重生：读东野圭吾小说《解忧杂货店》（上）

秋叶飘零

图源网络

前不久，日本推理小说作家东野圭吾离世。这个名字见过，但不太想读，因为推理二字，像是惊险刺激的消遣娱乐书籍。随后看到一则小视频，称其作品中对人性的描写很有深度，这才跑到图书馆抱回来三本。

翻了翻，三本内页都平整簇新，我是第一个读者。情节很抓人，一天读完《解忧杂货店》，（李盈春译，南海出版公司2014年版）果然不同凡响，发人深思。全书21.8万字，分为五章。

第一章：回答在牛奶箱里

得手的三个小偷，深更半夜东躲西藏，溜进一个废弃的房屋，门上旧招牌隐约可辨，“浪矢杂货店”。他们打算猫在这里等到天亮，再混迹人群里溜之大吉。

随后发生一连串咄咄怪事。封死的卷帘门投信口有人丢进一信，肯定不是投递员光顾，蹊跷！拆看：一个姑娘诉说生活难题 ，在照顾患绝症的男友和备战奥运之间难以抉择。

屋内四十年前的旧杂志上有篇报道：“超有名！解决烦恼的杂货店”，原来就是这里。既然擅拆，那就回信吧。刚投入牛奶箱，即被取走。接下来是第二、第三……个回合。

关上后门，屋内停滞在过去，外面是现实时空。他们从信中看出这是三十多前的事，凭借已知分晓的马后炮——1980年的奥运会日本压根就没参加，为人家指点迷津。果然应验，对方来信表示感谢。小偷们体会到被人需要的存在感，踏上救赎之路。

第二章：深夜的口琴声

在继承家业和实现个人梦想之间徘徊的音乐发烧友克郎，返回故土为奶奶送行。面对父亲病重、生计维艰的家庭现状，多年来潜在的自我质疑越来越清晰，打算放弃志向时，给杂货店先后投了几封信。

回信劝他现实一些，别再做梦，回家过安生日子。几个盗贼心里不平衡，身在福中不知福，有家有业还闯荡个啥？没耐心，语气很冲。克郎意难平，再次投信时用口琴吹了支原创曲《重生》。

不料回信180度转变，信誓旦旦，“有人因为你的心血而得到救赎，你创作的音乐也将流传下去”，不必追问原因，结果必然如此。不消说，讲这话的人对此曲耳熟能详。

这一章角度变了，正面描写求助的咨询者，而非划拉着狗爬字指导人生的幕后执笔者。至此，通信双方巨大的时差总算搞清了，店里以时、分、秒计算，对应过去的日、月、年。

第三章：在思域车上等到天亮

角度又一变，追根溯源，描写浪矢雄治72岁开始咨询的前后始末。普通善良、乐于助人的老头，老伴过世十年，整个人都蔫了。以玩笑的心态无意启动咨询，却成了精神支柱，越活越带劲。他并非智多星，只是走心地认真答复每封来信。

几年后看到一则新闻：一名年青女子驾车携女投海，比照名字，疑是自己的回信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内心受到巨大冲击。随即跟儿子去东京居住，停止乐此不疲的咨询活动。

不久查出癌症，自知来日不多，交给儿子一份遗嘱，忌日三十三周年之际发布公告，请当初有过书信往来的人们回个话，告知可否受益。人还在世，公告未发，他却屡有梦兆感应，遂让儿子开车，夜里回到店铺。奇迹出现，纷至沓来的未来回信，全是感谢。

有一封自称“绿河的女儿”。孤儿院的女孩小芹唱着《重生》，成了著名歌手。她开导怨恨母亲的“绿河的女儿”，提到音乐人克郎舍身救了弟弟，人间有大爱，分析其母是营养不良低血糖出的事。随母坠海而幸运得救的女孩，看了妈妈留下的浪矢先生的回信，当年单身女子咨询过堕胎，最终还是生下她。

来信中提到手机、网络等词语，父子俩摸不着头脑，但从多半的印刷体可以断定，三十多年后打印不成问题。浪矢老先生得到莫大安慰，卧床一年后安详辞世。按照商定，把未来之信全部随同下葬。

三十三年后即2012年，儿子贵之亦逝，曾孙将公告发在网上：“9月13日凌晨零时零分到黎明这段时间，浪矢杂货店的咨询窗口将会复活。为此，想请教过去曾向杂货店咨询并得到回信的各位：当时的那封回信，对您的人生有何影响？可曾帮上你的忙？希望各位直言相告。如同当时那样，来信请投到店铺卷帘门上的投信口。”

父亲过世后，贵之曾到旧店拍照留念，碰上前来探访的女击剑运动员月兔，称自己受其父恩惠，时间却是老先生中断咨询之后。儿子只道对方记错日期，殊不知正是第一章的三个小偷所为。至此，看似孤立的不同角色的故事，有了内在关联。

第四章：听着披头士默祷

21世纪，浩介来找浪矢杂货店。回忆往事，父亲经营亏损，全家半夜潜逃。儿子浩介嫌丢人，又从爹妈身边逃离，独自到了东京。隐名埋姓，被警察发现，送到孤儿院，即第二章中克郎去圣诞演唱的那间丸光园。成人后学了木雕手艺，一个人的日子过得安稳自在。

1988年从失火的孤儿院出来，他到杂货店故地重游，遇到老人的儿子，两人聊起来。贵之说家父收到的信中有封“该不该跟父母一起潜逃”的，那人写了感谢信，结果很圆满。浩介追问什么时候收的信，贵之知道说漏了嘴，含糊其词。

2012年，在网上看到浪矢杂货店复活一夜、征求回信。多年前苦闷彷徨时，浩介曾给浪矢爷爷写信征求意见，署名“保罗.列侬”。回信让他不要离家出走，现在看来自己的坚持是对的，就在音乐酒吧里如实写了内心想法。

不料，发现出走前半卖半送给同学的旧唱片，追问来历，与老板娘交谈，得知自己狠心离去，父母双双自杀。遗书中说是一家三口，为了抹掉他的存在，不让他背负家庭名声污点。浩介这才悔恨交加，撕掉重写一信，说听了爷爷的话，全家从头开始，过上幸福生活——与二十多年遇到贵之说得一样一样。

由此来看，收信人的美誉不一定都属实，而是宽慰好心的老人。善意是双向的，相互抚慰和温暖，共同趟过人生的泥泞之路。

第五章：来自天上的祈祷

叙事角度切回到三个小偷，咂摸唱着《重生》而出名的女歌星水原芹，与他们鼓励克郎坚持音乐之路的内在关系，百感交集：我们这样下三滥的垃圾，居然还有点儿用处。

偶然中，他们也发现了那则广告，一查，今天是9月13日，此刻正是咨询窗口复活之际，难怪能穿越，与三四十年前的过去联通。这时，收到最后一封“迷途的小狗”的咨询：犹豫着要不要兼职做陪酒女郎。

性情最冷酷的敦也听了摇头，自己就是陪酒女的私生子，缺少母爱命运坎坷，回信中语气果断，绝对不能干这破事。19岁的小姑娘来信坚持，三人就差开骂了。第三封才透露，为报答年迈姨婆的养育之恩，要赚快钱、大钱。

三人无奈，遂将上世纪八十年代经济起落的天机泄露，列出具体操作方案：陪酒挣钱、攒钱，炒房地产，获得暴利再炒股，届时清仓全部出手。

1988年，晴美已成商界大鳄，闻知曾待过的孤儿院火灾，驱车前往，资助重建。与现任院长交谈，知悉这是其姐创办的。早年曾想与已有家室的浪矢雄治私奔，未遂，故终身未嫁，致力于慈善。

晴美回到姨婆留下的旧居，被三个不速之客入室打劫。故事至此，前后呼应闭环了。三人将财物带回杂货店，天亮时才想起来翻捡，看到一封致浪矢杂货店的感谢信，自云当年受高人指点，才有今天的商业成功。

他们傻了，这仅仅是刚才发生的事，回信说是三十二年前的咨询。闹了半天，打劫的正是“迷途的小狗”。三人半晌无语。天亮了，他们起身，准备去给晴美松绑并送还东西，警察来了自首。至此，心灵救赎完成，通过帮助他人的方式和过程。（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