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婚姻三部曲:失业那晚,妻子递来一张收支表

张小城

<p class="ql-block">呢称:张小城</p><p class="ql-block">美篇号:101986785</p> <p class="ql-block">【导语】接下来几日,我会连续分享三篇关于婚姻日常的短文,算作一组姊妹篇。不谈华丽的爱情说辞,只聊聊烟火日子里真实的夫妻相处、取舍与心安,愿我们都能读懂平凡婚姻里的冷暖。</p> <p class="ql-block">  陈默坐在便利店,已经凌晨两点。玻璃门开一下关一下,冷气每次灌进来他就看一次手机,银行余额没变,还是四位数的那个数字。四十三天了,他只在第一个礼拜出去找过工作,后面就不怎么投简历了,每天白天在家晃来晃去,把厨房擦了三遍,沙发套拆下来洗了一回,甚至研究过两天怎么疏通下水道。苏晴每晚回来都问他今天干嘛了,他说没干嘛,她也不再追问。</p> <p class="ql-block">  进门的时候他故意放轻了脚步,客厅灯没关,苏晴在沙发上抱着电脑,膝盖上搭着条毯子。他看见屏幕上是表格,花花绿绿的,一堆数字和折线。他站在那儿换鞋,手指扒拉鞋帮子上的泥点,等她说点什么,但她没抬头。</p><p class="ql-block"> 过去五年家里的收支,苏晴分了三大块,第一块是总数,第二块按月分的,第三块画了些饼图。她把电脑转过来让他看。去年十月那条线往上蹿了一截,她说那是他拿项目奖金的月份,存款一下涨了百分之十五。然后她手指往后拖,从今年五月开始线就往下走了,她也没说具体多少,就说按现在这样,还能撑七八个月。</p><p class="ql-block"> 陈默听她一条一条往下说,眼睛盯着茶几上那瓶矿泉水,瓶身上凝着水珠,有一颗正在往下滚。他其实心里清楚得很,他以前老觉得自己挣得还行,苏晴的工资他都懒得管,现在想起来挺可笑的。她把他所有的银行卡流水都导出来了,日常消费、水电物业、女儿美术班的费用,分门别类清清楚楚,有一行写着"陈默烟钱 三百八",他抽的不算多,但一年下来也花了这些。</p><p class="ql-block"> 苏晴说要申请调去隔壁城市上班,那边工资高一些,就是得每周来回跑。她说完把电脑侧过来一点,新建了一页,上面写着"第二种办法",里面把各种可能性全列了。他接点零碎活能挣多少,她涨薪后能多多少,如果她不在家,他能不能把女儿接送和晚饭包了。最下面有一行,加粗的,"女儿换学校 难过程度十分里占七分,如果能每周见到妈妈,降到四分"。</p><p class="ql-block"> 陈默半天没说话。苏晴把电脑合上,说是他被裁那天晚上就开始弄这个的,他睡着了,她睡不着。客厅只有空调嗡嗡的声音,他蹲下去捡什么东西,好像是刚才进门掉地上的钥匙还是什么,反正弯腰的时候额头碰在茶几边上,不疼,但他在那儿蹲了好一会儿没站起来。</p> <p class="ql-block">  后来那几天过得稀里糊涂的。他嘴上没答应,但第二天早上他起来做早饭,煎蛋又糊了,女儿拿筷子戳那个黑边儿,说爸爸你以前不是会做吗,他没吭声。苏晴走之前把那张"第二种办法"打印出来贴在冰箱上,用红笔在旁边写了几个字,"女儿说爸爸做的粥今天没糊"。他看见了,没撕。</p><p class="ql-block"> 两周后苏晴真的去邻市报到了,周三走的,周五晚上回来。他带女儿去车站接,三个人在出站口站着,苏晴拖着行李箱,女儿扑上去喊妈妈,他就站在后面拎着女儿的保温杯。回家路上苏晴说那地方还行,租了个小房子,就是潮,她说这话的时候还在看手机,好像在回工作消息。</p><p class="ql-block"> 又过了几天,他发现苏晴偶尔在电话里聊到在家干活的事,说她们部门想试试,但流程复杂。他没问她是不是在给自己争取什么,只是每次视频的时候主动把女儿的数学作业本举到镜头前让她看,有次女儿写错了一题,苏晴在那边叹气,说这个知识点讲了八百遍了,陈默在一旁剥蒜,说你别急,我来看看,然后他对着课本看了十分钟也没看明白,三个人在视频里全笑了。</p><p class="ql-block"> 表弟离婚的消息是朋友圈看到的,就一句话,配了张灰色的背景图。陈默没有点赞,看了一会儿就滑过去了。他们以前走得近,表弟结婚前跟他说女方家要十八万彩礼加房子上写名字,当时他说行吧就给呗,陈默劝他再想想,他说你不懂,感情到位了不在乎这些。后来为八千块的花艺超支吵了一整晚,婚后更是算得清清楚楚,谁洗碗谁拖地都要记账。陈默有时候想,这人怎么就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p><p class="ql-block"> 苏晴调去那边第三个月的时候,她突然说在家干活的申请批下来了,以后每周只在那边待两天,其余时间在家里上班就行。她那天晚上高兴得不行,在电脑上翻来覆去地改那个表,把原来"第二种办法"旁边又加了个"第三种"。陈默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实际也没看进去,她忙活完了凑过来,说咱们是不是省了一笔房租了,他说嗯,省了。</p><p class="ql-block"> 然后她忽然说你还记不记得领证那天,你把那个表填错了,人家让你写未婚你写已婚,我说你急什么呀,你脸都红了。陈默说记得,他记得那天回来路上苏晴买了根糖葫芦,两个人坐在公交车上分着吃,糖渣掉在他外套上黏糊糊的,当时觉得日子特别长,一天能做好多事,哪像现在,一个月一个月地就过去了。</p><p class="ql-block"> 苏晴把电脑盖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行了不管了,睡觉吧明天还得早起送女儿去少年宫呢。陈默关了客厅灯,黑暗中他看见冰箱上那张纸还贴在那儿,红笔的字迹已经有点褪色了,后面又多了几行新的,密密麻麻的,他没凑过去看,反正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p><p class="ql-block"> 婚姻这东西,说起来复杂,过日子就是一张张表格摞起来。有人拿它算分,有人拿它算账,有人算着算着就散伙了,有人算着算着,把什么"难过十分里占七分""炖肉水平进步了"也写进去了,数字还是那些数字,但念出来味道不一样。</p> <p class="ql-block">  那晚躺在床上,苏晴已经睡着了,呼吸匀匀的。陈默没睡,他想人这一辈子,遇见谁都是碰运气,碰上了能一起算账不翻脸,算完了还能靠在一块儿睡觉,这事儿比什么山盟海誓都难。窗外对面楼还有两三扇窗亮着灯,不知道那些人是在算钱还是在算别的,反正再过几个小时天就亮了,又得起来煎蛋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