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 】，‍ 糍粑店（四）

逍遥老爷子

美篇号：71097293

图片——逍遥老爷子

音乐——分享毛阿敏的单曲《篱笆墙的影子 (电视连续剧《篱笆·女人·狗》主题曲)》

四

　　骚老头牵着花芯，花芯一路走上都很开心。蹦蹦跳跳的，嘴里咿咿呀呀的唱个不歇。不过。骚老头一句都没听懂。

他一手牵着花芯的手腕，一手托着肩头的竹编背兜。背兜堆着刚摸回来的大河蚌，青黑色的壳沾着湿润的河水，还裹着点点细沙，沉甸甸的压得背兜微微下沉。

花芯垂着眉眼，嘴角始终有着浅浅的笑意，被骚老头牵着的手腕微微发烫，脚步下意识跟着他的节奏，步步相依。往日里偶尔的羞怯拘谨尽数褪去，只剩新婚小夫妻的温婉缱绻。

小院浸在软融融的斜阳里，院墙边几株七里香落了细碎黄叶，轻飘飘贴在地上，风一吹，便打着旋儿。角落的栀子花开得多，白色花瓣缀着黄昏的余温，把简朴的小院衬得温柔又热闹。

两人走进小院，推开木门，吱呀一声，花芯便几步来到栀子花树旁，看着树上的花笑。

骚老头从树上掐下一朵，花花表皮的绿色花叶还紧紧包裹着它，尖头上爆开白色的小嘴，喷出一阵阵馨香。花芯便伸过头去，骚老头轻轻把花插在她的头发上。她伸手摸了摸，跑到玻璃窗前照了照，回头看着骚老头，嘻嘻笑道：

“老公哦，我好看哈，我比花好看哈，难怪你天天都要抱着我睡觉觉，嘻嘻嘻……”

骚老头笑着正要回话，院长从屋里出来了。

院长身着干净的绿色布衣，手里捏着一把叉头扫帚，看样子是打算清扫院坝。

他脚步一顿，目光先是落在两人相牵的手上，眼底漾起温和的笑意，随即垂眼扫过鼓鼓囊囊的背兜，鼻尖微动，似是嗅到了淡淡的河鲜水汽。

骚老头见状，立刻放下搭在花芯头发上的手，抬了抬肩上的背兜，脸上堆着憨厚爽朗的笑，眉眼弯弯：“爸，正要弄点好吃的……”

院长放下手里的扫帚，往前两步，弯腰伸手轻轻拨了拨背兜里的河蚌，坚硬的蚌壳沉甸甸的，触手温润潮湿。他抬眼看向眼前和睦的小两口，眼神慈爱又通透，朗声笑道：

“今天运气不错啊，摸了这么多肥实的大河蚌。”

花芯闻言，脸颊带着淡淡的绯红，柔声应道：“河边水浅，转了一圈，捞到这么多。”

院长点点头，点了点背兜：“这蚌壳肉嫩，最是下饭下酒。一半清炖，一半红烧入味，晚上我们俩爷子好生整两杯。”

这话落定，骚老头眼睛瞬间亮了，立马应声，语气透着十足的欢喜：“要得！全听爸的，今天好好陪您喝一台！”

秋日晚风轻轻拂过小院，卷起一地细碎花香，温馨的气氛漫满整个院落。

花芯进了灶房，搬来木盆，蹲在青石板灶台边处理河蚌。她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动作轻柔又娴熟。把河蚌放在清水里反复淘洗，冲净外壳的细沙淤泥，再捏着蚌壳边缘，一点点撬开坚硬的壳瓣。

肥厚白嫩的蚌壳肉完整脱壳而出，带着新鲜河水的清甜水汽，肌理饱满、水润透亮，层层纹路干净清爽，看着硬是鲜嫩多汁。她细细摘去边角杂质，反复冲洗干净，码在白瓷盘里，眉眼低垂，一举一动温柔恬静。

院坝里，骚老头生怕耽误晚饭，早已撸起袖口，拎着斧头走到柴垛旁。

秋日的阳光斜斜落在他肩头，勾勒出挺拔利落的身影。他弯腰抱起干透的硬木柴，稳稳摆在青石墩上，单手按住木柴，手腕发力，斧头起落利落，“咔嚓”几声脆响，粗细均匀的柴火便散落一地。他动作干脆有力，不慌不忙，劈好的柴火整整齐齐码成一小堆。

忙活片刻，他俯身抱起满满一抱柴火，转身往灶房走。柴火干燥，带着草木独有的清香，他小心翼翼拢着，生怕散落半分。

踏进灶房，暖融融的烟火气息扑面而来。

花芯已经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手里捏着长长的引火草，正低头引燃灶膛。细碎的火苗舔着干枯的稻草，橘红色的火光跳跃摇曳，暖光映在她的脸颊上，染得眉眼温柔动人，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恬静又好看。

骚老头轻轻将柴火靠在灶台边放好，放轻脚步走到她身旁，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她被火光映红的侧脸上，嗓音放得轻柔：

“累不累？要不我来烧火，你去歇会儿？”

花芯没有抬头，轻轻拨弄着灶里的火苗，嘴角笑意浅浅：“不累，我守着火稳当些，炖出来的蚌壳汤才鲜。你刚劈完柴，手上灰多，别沾了食材。”

说话间，她抬手往灶膛里添了两根细柴，火苗瞬间窜高几分，暖意漫开。

骚老头也不抢活，顺势在她身旁蹲下，身子微微倾向她，两人肩头挨得极近，温度相融。他侧头静静看着她烧火的模样，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目光缱绻缠绵，一瞬都舍不得移开。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轻响，细碎火星偶尔蹦跳出来，又缓缓褪去。

“今天辛苦你了，跟着我跑前跑后。”骚老头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疼惜。

花芯这才抬眸看向他，眼底盛着跳动的火光，亮晶晶的，温柔又柔软：“俩口子，说啥子辛苦不辛苦的。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就最好了。”

一句家常软语，落在耳边，暖在心底。

骚老头心中一暖，忍不住微微倾身，趁着四下无人，指头轻轻拂过她被风吹乱的鬓角碎发，动作温柔又缱绻。他的目光牢牢锁着她的眉眼，语气带着几分温柔的缱绻：

“有你在，生活才叫日子。”

花芯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眉眼含羞，轻轻垂了垂眼眸，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柔声嗔道：“快些准备佐料，晚上跟爸喝酒呢，别偷懒。爸岁数大了，你不要灌他，差不多就可以咯哈”

“听你的。”骚老头低笑一声，声音温柔醇厚。

他起身转身整理灶台，拿出葱姜、干辣椒、豆瓣酱一一摆好，动作细致妥帖。灶台旁，清水叮咚流淌，烟火明明灭灭，一屋两人，一灶烟火，岁月温柔绵长。

花芯守着灶火，时而添柴，时而拨火，控制着火候。温柔的火光将两人的身影叠在斑驳的土墙上，紧紧相依，密不可分。

骚老头处理完佐料，又折返回来，蹲在她身边，静静陪着她。没有多余的喧闹话语，只有柴火轻响、水流潺潺，还有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深情。

他微微侧头，看着眼前温柔贤惠的妻子，眼底满是知足。从前孤身一人，日子潦草随意，自从花芯来到身边，小院有了烟火，三餐有了温度，寻常的柴米油盐，都变得温柔动人。

花芯似是感知到他的目光，侧头望他一眼，浅浅一笑，眉眼弯弯，温柔缱绻。

窗外晚风轻柔，吹得院边花香阵阵吸入鼻腔。屋内烟火温热，暖意融融。

没有轰轰烈烈的情话，只有最朴素的朝夕相伴、柴米相守。一对新婚小夫妻，在秋日小院的烟火里，你烧火、我备菜，你温柔、我疼惜，缠缠绵绵，岁岁情长。

灶火不息，温情不散，寻常市井的烟火人间，大抵便是这般安稳圆满，温柔动人。

入夜，昏黄的灯光依然映衬着窗棂，薄薄的窗帘上，三条人影像剪纸一样贴在一起，随着杯盏举起，那剪纸便像皮灯影一样清晰地活起来。

没有猜拳吆喝的闹热，静静的夜，三条人影就是生活全部温暖……

　　日子慢悠悠的，过得平淡又充实。

第二年开春不久，花芯的肚子凸起了，医生说，花芯揣起了。

骚老头欢喜得在原地转圈圈，院长也双手合十，向天祷告，

这一来，花芯不但受到特别保护，还增加了许多限制。

可是，哪个又限制得住她呢？

有一天吃饭过早饭，上班的人都走了，花芯就挺着大肚子，一只手撑着腰，来到小院散步。

青绿色的桅子花树，挂着好多花骨朵儿，那一枚枚比青果小一圈的花骨朵儿，藏在枝叶间摇摆，有些着急的花儿已经张开了小嘴巴，露出嫩白的小花瓣，向她的鼻子中注入清新的香味，她不禁狠狠地吸了几口，笑着说道：

“花花耶，你这么性急，是不是想看我的小宝宝哦？”

说完。自己都忍不住捂着嘴笑了。

这天，她的心情很好，就是一个人感到孤单，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就跟花花说话，把自己弄得好累。

歇了一阵，她便推出院门，慢跎跎的走到糍粑店：“还是逛街巴适”

那天糍粑店逢场，人多得走都走不动，她在人堆堆里乱拱，完全不把自己当成是一个怀着孕的女人。

秦三儿刚卖了一个卖主，就看见花芯在人群中艰难的身影，便走出店外，对着乱轰轰的人喊道：“招子打亮点儿哈，不要撞到这个怀儿婆了哈……”

花芯听见便打了个哈哈：“秦三儿，给我打一角钱德阳酱油，转来拿……”

“要得要得，你走稳哈，把细点儿哈……”

一个耍魔术的摆个地摊变魔术， 花芯从人丛中钻进去。跍在前边看闹热。

只见那人在地上铺了一张旧报纸，上面扣着三个大汤碗，他不断的甩动手中的毛巾，在三个汤碗上拂来拂去，口中念念有词，突然大喝一声：

“变！变变变……”

然后依次揭开三个汤碗，里面空空如也，什么东西都没有，引来一阵嘲讽的笑声。

那人一脸懞逼的露出了满口黄牙，咧嘴一笑

“耍脾气了？要有人喂它才变得出来”

人群中一个大汉应声说道：

“我来，我来喂它一嘴”

说着，摸出一角纸币问道：“咋个喂？”

“看起了哪个碗，就放在它面前”

那人下细的把几个汤碗拿起来看了一遍，重新放在报纸上，用手轻轻的在三个碗之间点起来： “烟子烟，朝那边，火对火，对到我，杀个鸡来打平伙，我吃鸡脑壳，你吃鸡屁股，吃到糖鸡屎，怪你不怪我……”

念到最后一个字，就用指尖撑住，然后恭恭敬敬的把这一角钱放在这个碗面前。

摊主双手一拱，大声吆喝道：

“还有没有想喂的？有没有？”

见没有人投注，便依次又表演了一番，随即大吼一声：

“你想变个啥子出来？”

那人想了一下说道：

“变份熬锅肉嘛。”

摊主随后又如此这般重复了刚才的动作，猛然吼道：

“变！”

随即用帕子盖住每一支碗，日不笼怂猫钻灶烘的念了好久，翻开一看，空的！

摊主看着那人悻悻离去，面色凝重起来，重新操作起来。

“喂的人太少了，太少了……”摊主不断的摇头叹息，眼睛在人群中扫来扫去的。

突然，一个壮汉窜出来，从口袋中掏出一张一角的纸币押在一支碗前，回头对人群说：

“来嘛，赌一把嘛，一角钱吃份回锅肉，划得着嘛……”

看闹热的人多，嘻嘻哈哈的，你推我掀的，就是没人出来押钱。

圈子扯圆了，人越来越多，站在圈子外边的人，伸长胫子朝里面望，似乎这碗熬锅肉，也着实挑逗了舌尖上的味蕾。

猛然间，摊主迅速在三个碗上都盖了张白帕子，然后站起身来，抖动着手中的帕子，一边念叨着，沿着圈子走动。

随着嘴唇念叨的速度加快，脚下的步子也加快了，他快速地从圈子边沿向中间转去，当他重新回到三个碗边的时候，突然大喝一声：

“变！”

接着，放下手中的帕子，笑着问道：

“各位，猜一下，这下变出来没有？”

人群中各说各的，有说有的，有说没有的，这个摊主，吊人胃口的本事真的不要不要的。

沉默了一阵，摊主猛地揭开汤碗，这一瞬间，全场的静默不到三秒钟，掌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的响起来。

一盘回锅肉，出现在众人面前，众人的惊愕用语言也表达不岀来了。

眼看着壮汉笑嘻嘻的端走了回锅肉，跃跃欲试的人就太多了。

“一角钱来来一盘。”摊主向四周拱手，大声的吆喝着：“哪个来嘛？划得着哦……”

花芯乜了摊主两眼，在身上摸了一阵，却也摸不出一角钱来。

不少人都去押，却都押飞了，摊主每次开出来三个都是空碗。

有人又押了一次，依然是三个空碗。花芯脑子象有什么东西在奔跑，停不下来，她不住的想，都好多盘了，说好的回锅肉呢？咋个就飞寡了……

她再次摸了摸自己的包包，依然空着手，啥子都莫得。她一下就急了，脑子一片混乱。突然，她把一只手放在摊主的碗上，笑嘻嘻的说：

“老板，我押这个碗”

“你拿啥子押哦，拿这只手吗？”老板乐了，笑嘻嘻的打开她的手。

“我莫得钱，就拿这只手……”

老板的笑容慢慢凝固了，疑惑的看着面前这个孕女人，又看了看围观的那些人。

有人悄悄的指了指她的脑袋，又摆了摆手，老板一下就醒豁了，赶紧收拾摊子。

“想跑嗦？把熬锅肉留下来！”

花芯赶紧扣住留在报纸上的那只碗，不依不饶的犟着颈子，一眼的火星子马上就要喷岀来。

可是转眼间，摊主不见了，只有围着她的人指指戳戳的说着筛话。

“花疯子痨到了，想吃熬锅肉了……”

她失望的咂咂嘴，也往回走。

路过一家刚开张的小馆子。站在门口的老板热情的招呼她：

“妹子，吃饭哇，有……”

老板的话音未落，花芯脱口而出：

“来份熬锅肉！”

花芯吃得油爆爆的，抹了抹嘴上的油，起身就要离去。

“妹儿，没给钱呢？三角五分钱……”

花芯回头一笑：“莫得钱，要婆娘不要嘛，免费的……‘

老板听得莫名其妙的，楞了一下，马上把抹布朝肩上一搭，挽起袖子撵出来，就要动手。秦三儿见状，从马路对面跑过来，拦着老板，悄悄地说：

“她脑袋有点问题，记个账嘛，月底她老公来清账……”

邝红梅也正好提着一篮子蔬菜过来，手中还拎着几块鲜肉，接口说道：

“这个女人来幺店子是你的福气啊，记个账噻，有人来结账的……”

老板抠了抠脑壳，马上返身回到柜台上，麻利的拿出一本账薄，开了一个账号，然后重重的记下来：

“ X年X月X日X时X分，X人回锅肉一份，欠账三角五分钱。”

作者简介

　　文学林，昵称：逍遥老爷子，50后，四川成都人。1975年进入成都市中心创作组。退休后喜欢旅游。四川省小小说学会终身会员，美篇优质作者，《辽河文学》签约作家，读睡诗社会员，美篇优质作者。

近年来，创作中短篇小说，散文，中短篇游记和诗词千余篇，约130余万字。

作品主要发表在美篇．辽河文学，山东作家，读睡诗社，新浪财经、百家号等，部分作品也在省市报刊发表。

1. 中篇小说：《失独者》、《金水镇的女人》及部分短篇小说和小小说。

2.诗歌：《太阳落山之前，我绻在燕子岩的山崖上》《那一道红墙，隔离了尘世的喧器》《勇士们回来了，马尾巴上栓着一串串俘虏》等。

3. 长篇游记：《仙儿》，《重返阿克苏》，《拉萨今夜有雨》等描写新疆、西藏，漠河，江南等地人文风景和生活情趣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