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七月末的上海，暑气未消，连风里都裹着梧桐叶晒透的热意，街边的冰饮店排着长队，柏油路蒸腾起晃晃悠悠的气浪。我们原本只是想寻一处清净所在躲躲正午的暑热，没刻意做什么观展计划，就信步拐进了延安西路的老巷，撞进刘海粟博物馆的凉荫里。陪着夫人慢悠悠逛，徒弟王雨涵也凑在我身侧时不时指着展牌轻声问两句，走着走着视线就被墙上那幅六尺整张的工笔力作牢牢牵住，脚步不自觉就停在了林荣良先生的《荣华锦鳞》跟前——那一刻，周遭展厅的人声好像忽然淡了，时间仿佛沉入画中清流，静默而丰盈。</p> <p class="ql-block">画幅以牡丹为左势，红粉白三色盛放，瓣瓣层叠如云霞初染，浓艳却半点不显俗态；九尾锦鲤游弋于卵石浅滩之间，橙黑相间，鳞光浮动，尾摆处似有水纹暗涌，连鳍边漾开的细碎水意都仿佛要漫出纸外；修竹数竿斜出花隙，墨色淡远，刚劲而不争，把满幅的富贵气悄悄揉进了几分清逸里；右上题“荣华锦鳞”四字，配诗点睛，左下朱印稳落，如心灯一盏。装裱它的回纹红木框古雅周正，衬得整幅画愈发温润妥帖，挂在素净墙面上，连周遭的空间都浸上了一层柔而不飘的气韵。此作融富贵之牡丹、清雅之翠竹、吉瑞之锦鲤于一体，既承宋元工笔之谨严，又具海派文心之温润。刘海粟先生曾言“艺术当以生命灌注”，观此画，方知所谓生命，正在那花瓣的呼吸、鱼鳍的微颤、竹叶的轻垂之间。</p> <p class="ql-block">博物馆坐落于延安西路，前身系民国时期“新华艺术专科学校”旧址，踩过磨得发亮的老木地板，指尖仿佛还能触到当年学子们伏案作画的余温，后经修缮成为沪上重要近现代美术展示空间，连馆内的梁柱都保留着旧时光的肌理。馆内常设展梳理中国油画与水墨转型脉络，而此次特展恰如清风徐来，让传统工笔在当代语境中重焕神采，没有堆砌晦涩的理论，只把一笔一画里的心意，安安稳稳铺在观者眼前。</p> <p class="ql-block">后来我总忍不住想起那日的画面，素白墙面上悬着这幅画，墙下是日常的茶席与软沙发，暖光漫下来，把工笔的细腻揉进了烟火气里。画中流水无声，而观者心潮微澜。荣华非浮艳，锦鳞非俗物，它是一份对生活本真的礼赞，亦是三代同观、师徒共赏时，最熨帖的东方诗意。我们站在画前没说太多品评的话，只静静看了好一会儿，连窗外裹着暑气的风，都像是沾了画里的水意，变得清润起来。</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76, 79, 187);">笑笑先生/文</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76, 79, 187);">作品图片来源于荣良书院</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