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榆下说书>引发的一笑

苏珊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近日闲下无事,我随手从书架上拿起一本书翻阅,无意间拿到的是黄裳写的《榆下说书》。黄裳与汪曾祺是同时代的人,两人还是好朋友。我素来喜欢汪曾祺的文字,偶然读到他好友的作品,心里自然莫名欣喜。</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这是一本旧书,定价1块2,想来应该是多年前父亲遗留下来的。书本存放太久,书页已经泛黄。翻开书页时,我居然看见里面有一只小小书虫在慢慢爬动,多年未见书虫啦,还有种旧友重逢的喜悦呢。我一边用消毒纸巾擦拭书页消毒,一边看书、捉书虫,也觉得十分有意思。如今愿意静心读书的人本就稀少,书虫自然也很难见到了呢。</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看书名便能知晓,这是一本散文集,收录了黄裳老先生的五十篇散文。书中文字朴实、情感真挚,没有空洞浮夸的内容。行文虽说十分含蓄,但透过朴素的文字,依旧能感受到作者敢怒敢言、正直坦荡的品性。那特殊的时代终究没有把他打磨成泯灭本心的投机者,实在难得。</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书中一则小故事,看得我忍不住哈哈大笑,不吐不快,故事里的古人仿佛鲜活地走到了我眼前。这段故事写在讲述武则天的章节末尾:武则天晚年重病缠身,时日无多。宰相张柬之趁着她病危,诛杀了她的男宠张易之、张昌宗兄弟,顺势逼迫武则天交还皇权。张氏兄弟还有一位弟弟名叫张昌仪,事发初期他暂时躲过一劫。</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彼时张昌仪刚建好一座名为<逾于王主&gt;的新宅邸,是极尽奢华、规格远超王侯的别墅。单单从名字,就能看出宅邸的铺张,排场远远凌驾于当时王公贵族之上,足以想见张昌仪当时气焰何等嚣张。</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曾经有人趁着夜色,在他家大门写下一句话:‘’一日之丝能作几回络?‘’</p><p class="ql-block">意在嘲讽他风光短暂,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第二天清晨,张昌仪的仆人开门发现字迹,连忙擦拭干净,可隔天夜里这句话又被重新写在了门上。这样反反复复持续了六七天,张昌仪不再让人擦拭,亲自提笔在字迹下方写下四个字:‘’一日足矣。‘’之后那人便再也没有来过。</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这个小故事格外有趣,看得我开怀大笑,古时百姓的风趣与智慧令人感慨。唐朝距离如今已有一千多年,读完这段往事,一幕幕画面如同短剧一般在我脑海里展现:</p><p class="ql-block">漆黑深夜,伸手不见五指,一名穿着打扮像读书人的年纪人轻手轻脚来到气派豪华的朱漆大门前(大门两侧应该还立着威严的石狮子吧)。他备好笔墨,静静研磨,随后在大门上从上至下(抑或从右往左)写下:一日之丝能作几日络?</p><p class="ql-block">写完之后慌忙逃走。赶路途中,他不慎被石块绊倒,又撞到树干,划破了脸颊,却只暗自庆幸顺利脱身、平安归家,脸上还浮现出一种神秘的笑容呢。</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天亮之后,张昌仪家的仆人开门看见门上的字迹,立刻禀报主人。张昌仪来到门前,内心愈发惶恐不安,当即吩咐仆人擦掉字迹。回到屋内,满屋金银珠宝、华美宅院、貌美妻妾,都安抚不了他满心的忐忑与焦虑。字迹擦了又写、写了又擦,几番拉锯,张昌仪也被惹毛了,怒写下:“一日足矣”!摆明了一副及时行乐、破罐破摔的态度,想要故意激怒暗中写字的人。写下字句的读书人看见这四个字,明白此人已然自知末日将至,便就此作罢,不再上门留字。</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这样的事情放在当下基本不可能发生,现代豪宅配有保安、监控,贸然上门很容易被抓住。不过如今也有相似的方式,那便是网络。当下不少黑粉如同古时匿名留言的路人,高等级账号可以隐藏IP、难以拉黑,行事十分隐蔽。可我始终觉得,古时的方式更有意思,“一日之丝能作几日络”文雅含蓄,远比如今网络上直白刻薄的言论高级得多。</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文字实在是世间美好的事物,依靠文字记载,相隔千年的我们,依旧可以了解前人过往。</p><p class="ql-block">想来,这大概就是读书的意义之一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