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我的故事】尺素传情

云淡风轻🍁

美篇号：4209400

图片：致谢网络

文字编辑：云淡风轻

7月31日，吃过早饭，先生从老家发来信息：“准备出发，带了不少菜。”我回：“天热，路上一定不要着急，慢开。”

放下手机，忽然想四十一年前的这一天——那个同样燥热的夏日。

1985年7月31日，盛夏的午后闷热难耐，身体难受得不听使唤，我坐在办公桌前发呆，胡思乱想：此刻他在干什么？二十多天了，还没回信，保定发大水了，莫不是去抗洪抢险？还是有什么别的事情？

正在这时，突然听到敲门声，开门一看，是他。我又惊又喜，等他坐稳，我才注意到——他黑了，也瘦了，眼角还带着血丝。我问：“你这是干什么去了，又黑又瘦，眼睛还……这么多天不回信。”他顿了顿说：“前些天去抗洪抢险，昨天刚回来，上封信你说身体不好，心里惦记着，就向团领导请了半天假，明天就得回部队。”

我忍不住问：“明天是八一，不能多待一天吗？”他沉默片刻，低声说：“领导就给半天假，明天必须赶回去。”

尽管有些失望，但能和丈夫见上一面，内心已经很知足了。傍晚，从娘家吃过晚饭回到宿舍。

时间过得好快，不知不觉已到夜晚十一点，我们有说不完的话，都舍不得休息，他说：“咱们一夜不睡觉，多说说话。”夜色温柔，蝉鸣声裹着热气，聊着聊着，他靠在被子上，沉沉地睡着了。

第二天是“八一”，清晨六点，送他上车。不知为何，这次真舍不得让他走，可能是自己身怀有孕，有些娇气。我一再挽留，他为难了，几次上车又跳下来。此时，我胸口堵得慌，腿也发软。两辆车过去了，他用眼神征求我的意见——眼里有疼爱、有为难、有不舍，似乎还有一丝对我挽留的抱怨。眼看最后一班车马上出发，几秒钟就得做出选择，我脑子有点儿乱，就在某一刻，突然清醒了，我立即把他推上了车。

汽车鸣笛声划破清晨的宁静，卷着尘土缓缓驶远，消失在大路尽头。空旷的站台上，我一个人站在那里发呆……

一周以后，收到他的来信。拆信的时候手还有点儿抖，素白的信笺带着橄榄绿的气息，读着读着，车站上，那日清风晨光里，送别的场景顿时浮现在眼前。

他在信中写道：“车站一幕，终生难忘。我理解你的心情，深知你内心的苦衷。难得相逢，只半天时间，可谓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窗外枝叶婆娑，光影轻轻晃动，灯光下，我铺开信纸，写了几行又停住，想起那天他被我反复挽留时为难的眼神，心里还是酸酸的。

我回他：“那天，当你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时，我真不知所措了，心跳得厉害。得知你第二天就走，真有点儿失望，但转念一想，你长途跋涉，不辞辛苦赶来看我，妻子已经很知足了。”

台灯下，我细细读信，读到他那句“心在发颤”时，鼻头一酸，把信纸折了又展开，展开又折上。

他写道：“慧，看到你这段时间的身体状况，作为丈夫，不能在你身边很好地照顾你，不能尽到丈夫的责任，特别难过，心在发颤。”

我提起笔，又把心里那些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都倒了进去：

“车站一别，本应该像每次一样，痛痛快快把你送上车，尽管妻子那么不愿意离开你，前一天晚上也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请你原谅。但最后，妻子终于把你推上了车。一个动作看似是下意识的，但我心里明白，这是我一生中最难的一个决定，平时的豪言壮语或是思想教育，此时起了作用，真要感谢电影《高山下的花环》里的韩玉秀，可我比她逊色多了……”

写到一半，我停了笔，听着窗外的蝉鸣声，走近窗前，月光下，忽然想起秦观那句“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从前读，只觉得美，如今才真正懂得——我们相隔山水写下的每一封书信，车站扬起的尘土，都是鹊桥上走过的痕迹。

那个蝉鸣悠长的夏日，一纸尺素传寄绵长相思。如今信纸早已泛黄，字迹模糊，每次展开旧信，清晨的清风、车站的尘土、他几番下车又被我推上车的模样，恍如昨日。

门铃响了，开门一看，是先生回来了，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但我恍惚间又看到了当年抗洪归来的他——清秀、刚毅。休息片刻，我转头对儿子说：“今天是八一，咱们全家中午去饭店，为你爸接风，也为他过节。”

先生没说话，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