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缝里开出的爱情花：紫花费菜的星星爱情

Mingjing fu

几天前在温哥华植物园闲逛时，见到了一株匍匐于地面生长的紫花费菜（Caucasian Stonecrop,高加索费菜， 学名Phedimus Spurius）。说实在的，如果不是聚伞花序上的一朵朵星芒状的紫色花，我大概率会凭叶子的形状和排列方式，把它认成在温哥华司空见惯的长寿花（Kalanchoe blossfeldiana）。

（紫花费菜） （堪察加费菜）

费菜耐寒，适合温哥华的岩石花园，屋主可利用坡地或石缝间隙栽种，完美顺应其耐旱与喜光的原生习性。可惜它们在温哥华户外并未大热，我只能面对着植物园里仅有的一株紫花费菜，想象着它们在海拔一千多米的亚洲高山上绽放时的盛景。它们扎根于岩石缝隙间，没有高大挺拔的身躯，却以厚实多汁的叶片抵御强光与干旱，用柔韧的姿态展现着不屈不饶的生机。每到夏天，从叶丛中高高擎起的纤细花茎便迎着猎猎山风托举出一片片紫色的“云霞”。高山上的气候一定是瞬息万变的吧，前一刻还是烈日当空，下一刻便倾盆大雨。紫花高加索费菜的花序在雨中摇曳着，却没有被打落。它们用片片紫红将荒凉的高山石坡点缀得分外艳丽，仿佛在告诉世人，绝境中的生命也自带一份高傲与温柔。

中国人为什么称这种景天科植物为“费菜”呢？也许，这种具有药食同源特性的植物在古时采摘起来很费劲吧。春季的嫩苗期间，家中粮缸见底时，古人们便不得不背着竹篓，往大山深处走去。一路荆棘密布乱石穿空，为了那一小丛带着淡淡的微酸味的嫩叶和嫩芽，他们必须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高处攀登。高山上的野菜是全家的救荒粮，是值得用性命去换取的沉甸甸的春光。更何况费菜还是一道美味的菜肴，其嫩茎和嫩叶能清炒、凉拌或做馅，口感嫩滑，有点近似于马齿苋。传统中医认为费菜性平味甘（或微酸），归心、肝、脾经，故称其为“救心菜”或“养心草”，由于它在保护心血管、降三高以及增强身体免疫力方面有很好的食疗保健作用，民间赞誉它为“金不换”。

费菜所属的景天家族，英文名为“Stonecrop” （石头庄稼），有两层意思：“Stone” （石头）指的是这类植物生长在坚硬的岩石、石墙和贫瘠干燥的土壤上，而其他植物在这些地方都难以生存。“Crop”在古英语里指的是收集或收割贴地生长的植物（可以理解为“庄稼”）。虽美其名曰“石头庄稼”，但大部分景天科植物都不能当菜吃，我只听说费菜和胧月石莲花（学名：Graptopetalum paraguayense）可以食用。

在现实生活中，“石头上长出的庄稼”通常指在石漠化严重、干旱缺土的恶劣环境中，人们在岩石缝隙、砂石地及矿渣中顽强种出的农作物与特色经济作物，如旱地土豆、玉米和耐旱的禾尚头小麦等。我在几处新闻报道中读到，在山区石漠化地带，村民在石头缝的微薄泥土中种下土豆、玉米和红薯。在甘肃等干旱少雨地区，人们依靠独特气候与保水方式在铺满砂石的土地上收获了著名的“禾尚头”小麦。中国南方的村民在丹霞石或悬崖峭壁上商业化种植石斛等珍贵药材，被称为“石头上的生命传奇”。

人们驾驶着播种机，在砂石地里来回跑。锋利的犁刀破开砂层，小麦种子被精准埋在十五公分厚的青砂底下。人们通过这种往石缝里“喂”庄稼的方式，硬生生给小麦造出了一个舒适的“家”。并且一代代自留种，守住了老味道，创造了好品质。人类都是经济动物，生存的压力让天平自然倾向了经济价值更高的选择— 哪个最挣钱，哪个便是方向。与其祖祖辈辈从石头缝里“抠”出黑泥种庄稼，不如用榔头奋力敲打，同时用夹片把一株株翠绿的石斛苗固定在火山石上。石斛是中华九大名仙草之一，价格居高不下，这些名贵药材卯足了劲，把根扎得极深极深，苍绿的茎秆节节向上，积蓄着春生秋荣的能量。终于有一天，它们在绝境的缝隙里开出一朵朵娇艳的花，带来了经济效益，带来了美好生活的希望。

我已走过半生，期间有过几次类似石缝求生、谋取绽放的情形。年轻时，一颗名为“爱情”的种子，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逼仄的缝隙深处。没有温床，没有甜言蜜语，只有四面合围的冰冷岩石和脚底下的万丈深渊。然而那颗种子却破了皮，长出纤细的根须，死死缠住了坚硬的石壁，在贫瘠的泥土里艰难地寻找一丝丝的养分和潮湿。终于，一朵带着伤痕却耀亮无比的花开了，冲破黑暗，迎着骄阳。因为开在石缝里，这朵花有了千钧的重量。它象征着两个相爱的人，哪怕被残酷的生活逼入死角，也能把冰凉的现实凿出春意，有滋有味过成了传奇。

亲爱的，我愿意把石缝里开出的爱情花想象成普通繁星的样子，远看是一簇簇聚拢的星光，近瞧，每一朵小花都以最纯粹的几何美感，展现出五角或六角星芒状，花瓣上晕染着深浅不一的紫。那一瓣瓣向外舒展的星角，就是爱人眼中坚定的信念，闪闪发光煜煜生辉。

亲爱的，我说的就是紫花费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