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色水浒连环画9《宋江杀惜》（上）

田书朝

宋江杀惜故事梗概

一、故事背景

晁盖、吴用等人智取生辰纲后，被官府通缉，时任郓城县押司的宋江暗中通风报信，帮晁盖一行人成功逃脱，上了梁山。晁盖等人感念宋江的救命之恩，派赤发鬼刘唐带着一百两黄金和一封感谢信，下山到郓城答谢宋江。宋江只留下了一根金条和书信，其余黄金全数退回，将书信和金条藏在了自己的招文袋里。

二、矛盾爆发

宋江在郓城养了外室阎婆惜，阎婆惜年轻貌美，却早已和宋江的同僚张文远私通，对宋江本就不满。一日，宋江不慎将藏着梁山书信和金条的招文袋，遗落在了阎婆惜的住处。阎婆惜发现书信后，抓住了宋江私通梁山的致命把柄，向宋江提出三个苛刻条件：

1. 写休书，让她自由改嫁张文远；

2. 把宋江给她的所有财物，都归她所有；

3. 把刘唐送来的一百两黄金，全部交给她。

宋江前两个条件都答应，但黄金早已退回梁山，根本拿不出一百两，只能苦苦哀求阎婆惜宽限几日。阎婆惜却步步紧逼，扬言要去官府告发宋江。

三、怒杀阎婆惜

宋江在阎婆惜的逼迫下，又急又怒，杀心顿起。两人争抢招文袋时，宋江抽出了随身携带的压衣刀，手起刀落，杀死了阎婆惜。

四、亡命江湖

杀人后，宋江连夜逃离了郓城，先去投奔了沧州的小旋风柴进，后又辗转多处，最终被逼上梁山，成为梁山的核心首领。

内容说明

晁盖、吴用等占据水泊梁山，饮水思源，不忘宋江知会之恩，派刘唐携重金赴郓城，当面酬谢。不料宋江外宅阎婆惜青春年少，难耐寂寞，红杏出墙；无意间发现宋江不慎落在家的梁山慰问信件，贪恋重金之心顿起。宋江哀求苦讨无果，忧急气愤下，杀心顿起。宋三郎手起刀落，阎婆惜香消玉陨。宋江兄弟夜辞老父，亡命江湖，投奔河北沧州小旋风柴进而去。

1 济州官军两次被梁山泊杀败，恼了蔡京，撤换了知府。新府尹到任之后，招军买马，预备收捕梁山泊好汉。一面申呈中书省，转行牌付附近州郡，并力剿捕，一面自行下文书所属州县，知会收剿并守御本境。

2 本州孔目差人赍一纸公文行下所属郓城县，教防备梁山泊贼人。知县看了公文，教宋江写成文案，行下各乡村，一体守备。宋江寻思道：「晁盖等众人于法度上却饶不得。倘有疏失，如之奈何？」

3 宋江分付贴书后司张文远将此文书立成文案，行下各乡各保。独自信步走出县来，走不过二三十步，只听得背后有人叫声「押司」。转回头来看时，却是做媒的王婆，引着一个婆子赶来。

4 王婆告诉宋江：这婆子姓阎，从东京而来。女儿婆惜年方一十八岁，颇有些姿色，一家三口儿因此来山东投奔一个官人不着，流落在郓城县。昨日他的家公因害时疫死了，阎婆无钱安葬，正走投无路，望神司慈悲，施一具棺材。

5 宋江答应施一具棺材，去巷口酒店里借笔砚写个帖子，让婆子去县东三郎家取具棺材。又给婆子十两银子做使用钱。自回下处去了。

6 过几日，那阎婆因来谢宋江，见他房里没有一个妇人，回来问间壁主王婆，宋押司可有家室。王婆说宋江尚未娶妻，阎婆喜道：「我前日得你作成，亏了宋押司救济，无可报答他，我情愿把婆惜与他，与他做个亲眷来往。」

7 王婆次日见宋江，说了这件事。宋江初时不肯，怎当这婆子撺掇，也就依允了。

8 宋江就在县西巷内讨了一楼房，安顿了阎婆惜娘儿两个。打扮得阎婆惜满头珠翠，遍体绫罗。原来宋江只爱学枪棒，于女色上不十分要紧，渐渐来得慢了。这阎婆惜水也似后生，正当妙龄，因此，宋江不中那婆娘意。

9 一日，宋江不合带后司贴书张文远来家吃酒。那厮眉清目秀，齿白唇红，平昔只爱去三瓦两舍，飘蓬浮荡，一身风流俊俏；更兼品竹调丝，无有不会。这婆子惜本是个酒色娼妓，一见张三，心里便喜。两个眉来眼去，已十分有情。

10 向后但是宋江不在，这张三便去那里，假意儿只说来找宋江。那婆娘留住吃茶，言来语去，成了此事。自此那张三和这阎婆惜如胶似漆，夜去明来。

11 谁想那婆娘自从和那张三两个搭识上了，打得火热一般，并无半点儿情分在这宋江身上。日子一长，街坊上人也都知了。

12 也有些风声吹在宋江耳朵里。宋江半信不信，自肚里寻思道：「又不是我父母匹配妻室。他若无心恋我，我没来由惹气做甚么？我只不上门便了。」自此有几个月不去。阎婆累使人来请，宋江只推事故不上门去。

13 一日将晚，宋江从县里出来，去对过茶房里坐定吃茶。只见一个大汉，跨一口腰刀，背着一个大包，走得汗雨通流，气急喘促，把脸别转不不停地看着那县里。

14 宋江见这大汉走得蹊跷，慌忙起身赶出茶房来，跟着那汉走。那汉回过头来，看了宋江，却不认得。宋江见了这人，略有面熟。那汉见宋江，也有些认得，只是不敢问。宋江亦不敢问他。

15 那汉去路边一个篦头铺里问明掌柜的，知道跟着他的确是宋江，转身走到宋江面前，唱个大喏，说道：「押司认得小弟么？」宋江道：「足下有些面善。」那汉道：「可借一步说话。」宋江便和那汉入一条僻静小巷。

16 两个上到酒楼，拣个僻静阁儿里坐下。那汉倚了朴刀，解下包裹，扑翻身便拜。

17 宋江慌忙答礼道：「不敢拜问足下高姓？」那汉道：「小弟便是晁保正庄上拜识尊颜蒙恩被救赤发鬼刘唐便是。」宋江听了大惊，说道：「你好大胆！早是没做公的看见！」刘唐道：「感承大恩，不惧一死，特地来酬谢。」

18 刘唐打开包袱，取出晁盖的信和一百两黄金，交给宋江。宋江看完信，就取了一条金子和这书信包了，插在招文袋内，放下衣襟，剩下的金子叫刘唐依旧包了带回。

19 刘唐苦苦相央，道：「保正哥哥今做头领，学究军师号令严明，小弟怎敢将回去？」宋江道：「我便写一封回书，与你将去便了。」宋江借酒家笔砚，备细写了一封回书。刘唐见宋江如此推却，只得将金子依旧包了。

20 是八月半天气，看看天色黄昏，月轮上来，刘唐告辞。两人离了酒楼，出到巷口。宋江分付道：「兄弟保重，再不可来。我更不远送了，只此相别。」刘唐见月色明朗，拽开脚步，望西路便走，连夜回梁山泊来。

21 宋江别了刘唐，自慢慢走回下处来，一头走，一面肚里寻思道：「早是没做公的看见，险些惹出一场大事来！」转不过两个弯，只听得背后有人叫一声：「押司，那里走来？好两日没看面！」宋江回头看时，原来是阎婆。

22 阎婆赶上前来叫道：「押司，多日使人相请，好难见面！今晚老身有缘，得见押司，同走一遭去。」宋江推托县里摆拨不开。阎婆便把宋江衣袖扯住了，发话道：「我女儿但有差错，都在老身身上，押司胡乱走一遭。」

23 宋江吃那婆子缠不过，只得厮跟来到门前，进到里面凳子上坐了。那阎婆惜正等这小张三来，听得那婆子叫道：「我儿，你心爱的三郎在这里。」只道是张三，慌忙把手掠一掠云髻，口里喃喃骂着，飞也似跑下楼来。

24 那婆娘见是宋江，复翻身转又上楼去。阎婆道：「这贼人真个望不见押司来，气苦了。恁地说，也好教押司受他两句儿。」婆子笑道：「押司，我同你上楼去。」

25 宋江心里自有五分不自在，为这婆子来扯，勉强只得上楼去。看见屋里新添了许多陈设，婆惜躺在床上不肯起来。

26 宋江便向杌子上朝着床边坐了。阎婆就床上拖起女儿来，推过一把交椅在宋江肩下，便推她女儿过来，说道：「你且和三郎坐一坐。」那婆娘那里肯过来，便去宋江对面坐了。宋江低了头不做声。婆子看女儿也别转了脸。

27 阎婆道：「老身去买些果品与押司陪话，我儿你相陪坐地，不要怕羞，我便来也。」那婆子瞧见宋江要走的意思，出得房门去，便把房门拽上，将屈戌搭了。宋江想走走不了，暗忖道：「那虔婆倒先算了我。」

28 不一会，阎婆端上酒蔬来，笑道：「外人胡言乱语，放屁辣臊，押司都不要听，且只顾吃酒。」婆惜勉意拿起酒来吃了半盏。婆子笑道：「我儿且开怀吃两盏儿睡。押司也满饮几杯。宋江被他劝不过，连饮了三五杯。

29 却说郓城县有一个卖糟腌的唐二哥，叫做唐牛儿，时常在街上只是帮闲，常常得宋江济助他，但有些公事去告诉宋江，也落得几贯钱使。一日晚，正赌钱输了，没做道理处，却去县前寻宋江。

30 唐牛儿打听得宋江跟阎婆回去了，唐牛儿急急赶往阎家，门没上闩。唐牛儿刚进门，就听见上面那婆子吃了许多酒，正在那里张家长，李家短，说白道绿。

31 唐牛儿捏手捏脚，上到楼上，门边张望时，见宋江和婆惜两个都低着头，那婆子坐在横头桌子边，口里七十三八十四只顾嘈。

32 唐牛儿闪将人来，看着阎婆和宋江、婆惜唱了喏，便对宋江说：「小人何处不寻过！原来却在这里吃酒耍！」宋江道：「莫非县里有甚要紧事？」唐牛儿道：「知县相公在厅上发作，着四五替公人寻取押司，押司便可动身。」

33 宋江起身要下楼。婆子拦住道：「这早晚知县自回衙去吃酒取乐，有甚事务发作？」唐牛儿道：「真是知县相公紧等的勾当！」阎婆道：「放你娘狗屁！老娘一双眼琉璃葫芦儿般！你不撺掇押司来我屋里，颠倒打抹他去！」

34 这婆子跳起身来，便把那唐牛儿劈脖子只一叉，踉踉跄跄，直从房里叉下楼来。

35 唐牛儿朝着阎婆钻将过来道：「你打！」这婆子乘着酒兴，叉开五指，去那唐牛儿脸上只一掌，直颠出门外去。婆子却把两扇门关上，拿拴拴了，口里只顾骂。

36 那唐牛儿吃了这一掌，立在门前大叫道：「贼老咬虫！不要慌！我不看宋押司面皮，教你这屋里粉碎，教你双日不着单日着！我不结果了你不姓唐！」拍着胸，大骂了去。

37 婆子再到楼上，继续骂唐牛儿：“这等倒街卧巷的横死贼，也来上门上户欺负人！”宋江是个真实的人，吃这婆子道着了真病，倒抽身不得。婆子又劝宋江吃两杯，收拾杯盘，下楼来，自去灶下去。

38 宋江瞧那婆娘时，复地叹口气。自肚里寻思说：“这婆娘和张三有事，我半信不信，眼里不曾见真实。夜深了，我只得权睡一睡，且看这婆娘今夜和我情分如何。”约莫已是二更天气，那婆娘不脱衣裳，转过身，朝里壁自睡了。

39 宋江看了寻思道：“我今日吃这婆子言来语去，央了几杯酒，打熬不得，夜深只得睡了罢。”除下巾帻，脱下衣裳，解下鸾带，上有一把解衣刀和招文袋，却挂在床边栏杆上，脱去了丝鞋净袜，便上床去那婆娘后靠背睡了。

40 半个更次，听得婆惜冷笑，宋江心里气闷，如何睡得着。自古道：“欢娱嫌夜短，寂寞恨更长。”看看三更四更，酒却醒了。捱到五更，宋江起来，面盆里冷水洗了脸，便穿了上盖衣裳，带了巾帻，忿那口气，便下楼来。

41 宋江出得门来，一直要奔回下处来。却从县前过，见卖汤药的王公在县前赶早市。那老儿见是宋江来，浓浓的捧一盏“二陈汤”递与宋江醒酒。宋江就凳上坐了。

42 宋江吃了汤，蓦然想起道：“我旧时曾许他一具棺材，不曾与得他。昨日那晁盖送来的金子，何不就与那老儿做棺材钱，教他欢喜？”宋江起身揭起背子前襟，谁知却没有摸到招文袋。

43 宋江吃了一惊，道：“苦也！昨夜正忘在那贱人的床头栏杆子上。这几两金子值得甚么，须有晁盖寄来的那一封书，包着这金。这婆娘常看些曲本，颇识几字，若是被她拿了，倒是利害！”便告辞王公，慌慌急急奔回阎婆家。

44 且说这婆惜听得宋江出门去了，爬将起来，口里自言自语道：“老娘自和张三过得好，谁耐烦睬你，你不上门来倒好！”口里说着，一头铺被，打算脱衣解裙，重睡。床前灯却明亮，照见床头栏杆子上拖下条紫罗鸾带。

45 婆惜提起招文袋和刀子来，只一抖，正抖出那包金子和书来。这婆娘把那纸书展开灯下看时，上面写着晁盖并许多事务。婆惜道：“好啊！我正要和张三两个做夫妻，单单只多你这厮！且不要慌！老娘慢慢地消遣你！”

46 婆惜心里喜欢，就把这封书依旧包了金子，还慢慢插在招文袋里。正在楼上自言自语，只听得楼下呀地门响，那婆娘听得是宋江了，慌忙把鸾带、刀子、招文袋，一发卷做一块藏在被里。扭过身，靠了床里壁，只做睡着。

47 宋江撞到房里，径去床头栏杆上取招文袋时，却不见。

48 宋江心内自慌，只得忍了昨夜的气，把手去摇那妇人，道：“你看我日前的面，还我招文袋。”那婆惜假睡着，只不应。

49 宋江再三央告，那婆惜只说不曾看见。宋江道：“你一定是起来铺被时拿了。”只见那婆惜柳眉剔竖，星眼圆睁，说道：“老娘拿是拿了，只是不还你！”

50 宋江赔小心道：“我须不曾歹看承你娘俩个，还了我罢！”婆惜道：“闲常也只嗔老娘和张三有事，他有些不如你处，也不该一刀的罪犯！不强似你和打劫贼通同！”宋江道：“好姐姐！不要叫！邻舍听得，不是要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