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南宋淳熙十年(1183年),范成大得了一场病。</p><p class="ql-block">他自幼体弱,五十八岁这年,老病相催,五次上表请求归乡,均未获批准。直到因政事与宋孝宗意见不合,心灰意冷,索性卸了资政殿大学士一职,回到苏州石湖。</p><p class="ql-block">终于回家了。从二十一岁离家赴任算起,他在外做官三十余年。石湖,是他从四十一岁起就为自己选定的归处。乾道七年(1171年),他还在外地做官,便已破土动工修筑别墅,先筑好了归处,等它十年。如今,他终于住了进去。</p><p class="ql-block">他在石湖之畔种梅、养菊、写诗、编志、会见朋友,给自己取了一个号:石湖居士。</p><p class="ql-block">《四时田园杂兴》六十首,是这段日子的果实。诗前小序写道:“淳熙丙午,沉疴少纾,复至石湖旧隐。”大病初愈,回到石湖,他把日子过进了土地里。春日、晚春、夏日、秋日、冬日,每部分十二首,按四季的顺序把石湖的田园风光一一写过。他看花看树看山水,看村落看农人看庄稼。写孩童“也傍桑阴学种瓜”,写农人“昼出耘田夜绩麻”。那些诗里没有居高临下的同情,只有真正生活在田间的人才写得出的温度。钱钟书说,这是“中国古代田园诗的集成大者”。</p><p class="ql-block">隐居后的范成大,与新朋旧友诗酒酬唱,品茗赋诗。与杨万里唱和最多,杨万里曾专程到苏州相游石湖,白天闲逛,晚上秉烛夜谈,抵足而眠。临别时,杨万里在石湖的堤岸上走了很久。</p><p class="ql-block">他写过一首《朝中措》,其中八个字几乎是他晚年生活的全部注脚:</p><p class="ql-block">身闲身健是生涯。</p><p class="ql-block">他还写过一组诗叫《请息斋书事》,“息”字便是他的养心法——把心停下来,不再被外物牵着走。他写:</p><p class="ql-block">身闲心自远,家近即是仙。</p><p class="ql-block">心远了,家就是仙境。他不必远走天涯找桃源,桃源就在石湖的晨昏里——种梅养菊,会友写诗,喝的是“瓦盆社酿,石鼎山茶”,看的是“柳花深巷午鸡声”。日子过得像他笔下的田园诗,字句平实,却处处生机。</p><p class="ql-block">他在石湖住了十年,把“官事驱驱病裹身”的过往,活成了“身闲身健”的余生。林逋有孤山,苏轼有流放路,朱敦儒有“不须计较”,范成大只守着一片石湖,种花喝茶,会友写诗——把心安顿好,日子便过成了神仙。</p><p class="ql-block">瓦盆社酿,石鼎山茶——八个字,就是他的养心法。不贵,不难,如他所写:</p><p class="ql-block">心闲无事即神仙。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