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争是不争,不争是争。”人走过了大半生的苍桑岁月,两段往事,让我深深读懂这句话蕴藏的人生道理。</p><p class="ql-block"> 1976年5月,在机械厂机加工车间工作的我,被一纸调令调到厂部办公室。毫不知情的突然调岗,之后才知晓,是刚刚从粮食局调来的骆凤山局长,前来我厂任党委书记。骆书记上任没多久,到我所在的机械车间调研,平常喜欢看书,又经常为厂广播站投稿及为车间写写相关材料的我,被摄入了骆书记的眼界,亲自调我到厂部政工科。而此时,恰逢按15%层面调整工资,不占优势的我,心淡如水,心知肚明的了然:“这块蛋糕大概率于我无缘”。真是喜忧参半哪!喜的是五百多人的工厂,强于我的年青人比比皆是,而我能被推上职能管理岗位是我的机运。忧的是,15%的调资定然不属于我了。抛开车间调资的优势,刚刚来到一个不熟悉工作环境,加之不熟悉的人文关系,在办公室的氛围里,单就同事之间的密切关系而言,很明显的远不及他人。因为他们不了解我,在同事的眼里,说不上是好,也说不上是坏,他们对我的存在感,大概与空气差不多吧!有你无你已经熟视无睹,他们不可能为我调资投赞成票。</p> <p class="ql-block"> 工厂整个职能部门,有一帮常常吃吃喝喝在一起的人,被戏称为“酒家协会”,此协会其中有两个人,平常日子不分你我,姐姐弟弟的称呼别提有多亲热了。当调整工资正逢各自是对方的竞争对手,利益驱使,两个人明里争,互不相让。暗里斗,到处揭发对方的短处。“王连芳上班时间打毛衣,工作松松垮垮,上班还经常借故出去买菜”。“你工作也好不了哪去,净假公济私,吃商家回扣不说,旅差费报销还有虚假”。“你别诬陷好人,见不得人的勾当你也没少干,我说了都怕脏了我的嘴”。口枪舌剑,针尖对上麦芒了。非但如此,暗箱操作也各显其能,拉扰同事的手段更是妙招叠出。一时间两个人势同宿敌。当时调到我厂任书记的原粮食局局长骆凤山主持这次工资调整。会上骆书记明确表态:“你闹我偏不给你,闹的孩子有奶吃,我偏不给你奶,今后不能养成这种臭毛病。阴暗处搞小动作的,今后你给我收敛点”。“你看小尹子人家也够条件,人家却一声不吭,不搞那些个歪门邪道。利益上不争不抢,但工作上埋头实干,就是要树这样人,不能让老实人吃亏,这个调资名额就给他。”这样在骆书记的主持下,15%的工资晋升轻松的收入我的囊中。之后30%调资我还是其中的晋级者。我的工资始终比工龄相同的人高出两级。这个期间,我又有幸被厂党委纳入入党积极分子。</p><p class="ql-block"> 大半生阅历慢慢印证:踏实做事、淡然取舍,无心争抢反倒收获机遇,这是我第一次切身领会不争之道。</p> <p class="ql-block"> 1983年春,和风送暖,万物复苏,柳河城乡处处一派生机,工农业生产稳步回升。此时柳河造纸厂经营状况滞后,为扭转局面,上级主管部门决定配齐精干的领导班子。县里从机械厂抽调仅有的两名副厂长谷三纲、曹文龙奔赴造纸厂,谷三纲出任厂长,曹文龙任副厂长。也正是在这一时期,我被两位厂长再三邀约,调到柳河造纸厂担任会计主管。</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共事两年,朝夕相伴,诸事顺心,是我一段难得舒心的时光。转眼到1985年,又是春意盎然的时节。谷三纲厂长调任主管局升任副局长,曹文龙副厂长因病办理病退。一段默契相携的共事岁月匆匆落幕,心中满是不舍与怅然。好似浑身气力被抽空一般,精神萎靡,心底空落落的,实在难以割舍两位领导的相继离开。</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厂长一职空缺,谁能扛起造纸厂未来的担子,掌控工厂兴衰起落?这个位置一时间成了众人竞相角逐的焦点。在草木开花的春日里,一场暗流涌动的竞争,正在柳河造纸厂上演。</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原厂长柴希民主动出面,多方奔走。他频繁拜访政府与主管局领导,托人情、寻门路,用尽各种手段,志在必得,一心想要重新坐上厂长的位置。他昔日一众旧部也受其授意,向主管局上书陈情,四处奔走策应,上下打点,在外人看来,厂长之位花落他家几乎已成定局。</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另一边,周学武一行人同样不甘示弱。论能力、社会阅历与人脉,他丝毫不落下风。他精心草拟一套治理造纸厂的发展方案,条理详尽、构想周全,自觉时机成熟,笃定厂长一职非自己莫属,常说此事是五个指头抓田螺——手拿把掐。</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两路人马暗中较量,工厂职工,乃至地方不少人都静静观望,等待最终结果。</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1985年6月,主管局一纸任命书突如其来,任命我与武守义二人挑起柳河造纸厂领导重担。消息一出,全厂上下、社会各界无不瞠目结舌,人人倍感意外。互不相让的两拨竞争对手,面对这样的结局,不知心境如何。就连我和武守义本人,也觉得难以置信。我们从来不曾谋求这个职位,突如其来的任命,压得人喘不过气,一时茫然无措。</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常思索一句古训: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衣食生计,取自天地万物,人当常怀敬畏之心,俯仰之间,无愧乾坤。</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造纸厂承载着几百职工一家人的生计,也是地方经济重要一环。执掌工厂,容不得半点侥幸,更不能敷衍度日。人立于世间,当心存良善,对上不负时代托付,对内守住本心良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与武守义自知缺少治厂经验,没有妙策能够带领纸厂走出困境,实在没有底气迎难而上。二人想法不谋而合,第一时间向主管局王局长递交辞呈,坦陈心事,恳请另择贤才。几番恳辞,王局长、谷局长始终没有应允。万般无奈之下,我们只能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接过这份重担。</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有心争夺者汲汲营营,最终未能如愿;从未觊觎权位之人,却阴差阳错临危受命。至于那些苦心角逐之人,能否另寻机遇,只能交由岁月评判。</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接手厂子之后,我才深知执掌企业的万般艰辛。此后十余年间企业风雨飘摇,我终日如履薄冰,每日入夜之后,总要复盘当日工作、梳理遗留难题,唯恐经营不善让数百职工失去生计。所幸依托上级主管部门扶持,厂里攻克瓦楞纸生产技术并实现量产,一举扭转长期亏损的局面,职工薪资、各项福利得以稳定发放。直至企业改制落幕,十余载殚精竭虑,也算不负组织托付、不负全厂职工信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小尹子,你这人不与人争名、争权、争利。你最大的优点是钝,你的钝不是愚钝,你的钝能藏得住锋,以钝示人,以锋策己,你就能走得远”。历尽世事,我才真正领会谷三纲大哥当年对我评价的真正意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半生走过两段际遇愈发明白:锋芒必露的刻意争抢,易得浮躁,而潜心务实的“钝”一些,才自有归途,看淡得失,安稳做事,便是最好的人生修行。</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