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夏日水果系列之桑葚

一叶飘萍

夏天给予我的第一份甜蜜是从桑葚开始，每年六月二十日左右，夏至一过，桑葚便悄悄成熟了。

我没有专门种过桑树，但前院、后院各有一棵产权不属于我，而使用权属于我的桑树。后院那棵是邻居家的桑树越过篱笆（fence）伸过来的枝条，那枝条上结满了桑葚。夏日的某天清晨，我忽然发现枝头挂满了桑葚，有绿，有红，更有几颗乌黑发亮的桑葚，顺手摘下一颗放进嘴里，甘甜的汁液瞬间在口中散开，带着淡淡的果香。从那一天起，采桑葚便成了每天最期待的一件小事。

桑葚成熟得极快，有时早晨还是红彤彤的一颗，到了下午就已经变成紫黑色了。每天都会有新的果实成熟，我总能摘上一大捧。吃的时候，双手染成了紫红色，嘴唇也像抹了口红一样，洗都洗不掉。那浓浓的颜色，让人真切感受到桑葚富含花青素。据说，桑葚的抗氧化能力和营养价值甚至超过蓝莓，被誉为天然的“黑色黄金”。

大约一周以后，前院桑树上的桑葚也开始成熟了。这棵树长在我家与邻居交界处的一棵松树下面，常年背阴，因此成熟得比后院晚一些。它结的桑葚个头明显更大，颗颗饱满，卖相很好；而后院的桑葚虽然小，却格外香甜。从品尝美味的角度来讲，我还是更喜欢后院那棵桑树结出的桑葚的味道。

今年前院的桑树尤其慷慨，整整一个七月，每天都能采摘一大碗，直到八月，树上仍然挂着从绿到红再到黑的桑葚，后期成熟的果子，不但个头更大，甜度也明显提高，摘下一颗乌黑发亮的桑葚放入口中，几乎没有一点酸味。

桑葚实在太多了，吃都吃不完。超市一般都不卖桑葚，确实是很难保存，现摘现吃口味最佳。我试着把一部分晒成桑葚干，但也需连着几个大晴天，有几次赶上阴天都发霉了，觉得好可惜。我便唤朋友来采摘，又告诉她们要趁新鲜赶紧吃，或者打成果汁喝。七月一整月，天天早晚都去采点桑葚，又做了几瓶桑葚果酱，抹在面包上，整个夏天都留住了桑葚的香甜。

桑树是一种生命力极强的树木，前院这棵树，从来没有人栽过，也不知道是哪只鸟儿，或是哪种小动物，无意间把种子带到了这里，让它生根发芽，慢慢长成今天的样子。它没有经过精心照料，却枝繁叶茂，每年都结出累累果实。

十年前刚搬到这个小区，出门遛弯时，发现了几棵结满桑葚的桑树，忍不住顺手摘下几颗品尝。小时候在老家吃过桑葚，再见桑葚是几十年后的事了，很是激动，以后每天遛弯时都特意走过去摘点桑葚。但这个桑葚树毕竟是别人家的，虽然人家不吃，任桑葚掉落地上，把地下染成一片紫黑，我摘人家桑葚时，总会有一种偷感。

忽然有一天我在门前干活时，发现和右边邻居边界的松树底下长出了一棵桑树，而且结了果，我那惊喜不言而喻，从此以后我也有了自己的专用桑树了，可以随时随地随便享用了。

说到桑树，总会想起中国的一句老话：“前不栽桑，后不栽柳。”老人们认为，“桑”与“丧”谐音，因此住宅前面不宜栽桑；而柳树则容易引发离别之意，所以后院不栽柳。这些都是流传已久的民俗讲究。

然而，另一面，“桑”又承载着最温暖的乡愁。古人常用“桑梓”代指故乡，因为古时人们喜欢在住宅周围栽种桑树和梓树，它们既是生活所需，也是家的象征。于是，“桑梓之地”便成为故乡最诗意的名字，巧的是我的前院还有一棵粗壮高大挺拔的梓树，真成了“桑梓之地”。

有趣的是，我记忆中的故乡，反倒很少见到桑树；而如今生活的这个加拿大小区，却到处都是桑树。每到七月，我散步时总会遇见一棵又一棵挂满果实的桑树。有黑桑，也有白桑。白桑熟透以后，甜得像蜜，一点也不逊色于黑桑。路边的桑葚几乎没人采摘，它们静静地挂在枝头，也落满了草地。我渐渐熟悉了每一棵树，知道哪棵树上的桑葚最甜，哪棵树略带酸味；散步时，总会顺手摘几颗尝尝，仿佛和这些树也成了老朋友。

有人说，最好的水果，不一定来自超市，也不一定价格昂贵，而是来自季节，来自大自然。对于我来说，夏天的第一份甜蜜，就是桑葚。

它不用花钱，不用精心栽培，只要夏至一到，它便如约而至；它不仅给我补充了夏日所需的维生素，也让我在每天采摘、品尝的过程中，感受到季节流转的喜悦。

一个个紫黑色的小果子，把整个夏天都染上了颜色。而我，也在这一颗颗桑葚里，尝到了属于自己的夏日滋味。

你家附近有桑树吗？你吃过树上的桑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