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辽宁省政府大院的部分区域原本是北陵风水保护区的外围地带,加上后来东北大学的建设和省政府搬迁至此后多年的修缮维护,自然生态之好自不必说,更妙的是办公之外的生活区域占比不高,常住于此的人很少,这里就成了小生灵们的天堂。</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数量最多最常见的鸟类当属喜鹊。喜鹊体型不小,长长的尾巴煞是抢眼,黑白两色羽毛本是很低调的色彩,可你细看时就会发现,那黑不是纯粹的夜,是吸附了松脂与苔藓光泽的黑;那白也不是云的白,是月光在霜地上凝了整夜,清晨被风揭下来的那种白。翅尖掠过时,能看见暗蓝的幽光在翎羽间游走,像薄暮时分天边最后一道不甘隐去的天色。</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大院里的喜鹊一点也不怕人,我估摸着它们早就将这一块宝地划作了自己的领地。每每我在林荫道、树丛间穿行,不管是树枝上俏立的还是树荫下蹦跳的,喜鹊们从不会因我的出现而乱了自己的行动,最多歪着头看我一眼,又自顾自地梳羽毛、捉虫子,或者叽叽喳喳打情骂俏去了。可一旦我停下脚步,掏出手机,想要捕捉一两个镜头,它们必定瞬间警觉,扑楞楞一展翅,马上飞了个无影无踪。</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喜鹊在民间是吉祥鸟。老话讲“喜鹊登枝头,好事经常有”。我小时候在乡下,家人只要听见喜鹊叫,就会念叨一句“喜鹊门前叫,家中贵客到”。那“喳喳”的叫声,清冽、短促、明亮,像晒谷场上妈妈扬起的谷粒,金黄地、噼里啪啦地落回晒垫里。如今早晚听惯了那“叽叽喳喳”的声音,不再想着是不是有贵客到,是不是有喜事近,但总会在心里想:喜鹊是不是也有早会晚课时间,晨昏聚在一起交流见闻,商议大事?正思忖间,一大泡鸟屎正中我的头顶,呀!鸿运当头。</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大院里这么多的喜鹊,我却很少看到鸟窝,这事儿我一直很纳闷。尤其是漫漫冬季来临,白雪覆盖大地的时候,树上的果子没了,地底的虫儿冬眠了,连枝头的树叶也飘零殆尽,喜鹊们是怎么捱过这一冬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除了喜鹊,偶尔能看见的还有麻雀。这个在南方数量之众堪称第一的鸟类,到了大院这儿明显处于劣势,稀稀拉拉看见几只后马上就销声匿迹,根本没有“呼啦啦”遮天蔽日的壮观场景出现。我估计这跟喜鹊占地为王有直接关系,智商高、领地意识强的喜鹊,根本不会容许一山容二虎的情况出现。</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还有一些鸟儿很难看见它们的倩影,但我知道它们的存在。有时候在林间散步,能听到“兜兜兜”的连续敲击树干的声音,快而清脆,那是啄木鸟在觅食。春夏时节一听到“布谷布谷”的叫声,我的思绪就会被拉回到老家那栋木屋,我就会嘴角上扬地跟先生絮叨,布谷鸟的叫声怎么被我从小听成“饽饽,八咂饽饽”(饽饽是老家方言里的“鸡蛋”)。鸽子、乌鸦偶尔能见到,另外一些叫声熟悉却不知名的鸟儿,在夏秋季节隐匿在大院茂密的树林深处,只闻其声,不见其影。</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大院里的松树不少,松鼠自然也常见。这里的松鼠似乎比我以前看到的小一号,颜色更深,身手敏捷,那近乎黑色的小身影有多半时间都会在松林区域出没,前一秒还蹲踞在树杈上,用后爪支起身子,前爪蜷在胸前,歪着头飞快地磕着松果鳞片,后一秒便沿着树干四肢交替往上窜,纵身一跃,像一团被风吹起的毛球,牢牢粘在了邻树的枝丫上。万籁俱寂的清晨,偶尔有只松鼠从北面的松林窜出来,在空无一人的柏油路中间顿一顿,左瞧瞧,右看看,箭一般刺进南边的灌木丛,那毛茸茸的尾巴在灌木丛里闪了闪,旋即淹没在二月兰花丛中。</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常感叹东北好多物种体型都比南方大一号,及至看见院内的蚯蚓,才发现远不是大一号可形容的,那长度基本都在二十厘米以上了。平时这东西都看不到,只要到了天气稍热,尤其是有些闷热的时候,它们便纷纷离开自己松软湿润的家园,蠕动着肥糯的身子躺到大马路上,有一年夏季特别厉害,早上我跑步的时候都有点无从下脚,一不小心踩到它们就会恶心想吐,清洁工扫地时则尽量将它们扫回自己的领地。</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院内的野猫不少,看上去都是一母同胞,皮毛没有家猫油亮,是一种掺着沙土与枯草色泽的哑光黄,脊背上有几道深褐色的虎斑纹。这些猫迈步时悄无声息,有好几次在我楼下的楼梯间闪电般射过,着实吓了我一大跳。我从来没有在大院里见过老鼠,也没有发现过蛇,这条食物链在大院是断裂的。但是,院内很多住户会自发投喂,猫们从来都不缺吃食。当寒冬来临时,我曾经担忧它们会被冻死,可有天我在一栋楼的单元门外面看见五个猫窝,我就知道我是杞人忧天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在人类不断掠夺、蚕食动植物家园的现代社会,大院的小生灵们算是很幸运的了,在这里,人与鸟兽虫蚁各据一隅,互不惊扰,却又在晨昏之间默默照面,日复一日上演着一幕幕和谐画面。</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