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的祠》（三）——清白人间，情劫于祠

绽放

杭州的祠，分官与私。

官者祀国魂，私者奉祖灵。

而我与她，偏偏相逢在

三台山麓，于谦祠前。

那日微雨，石阶青润。

她立于“热血千秋”牌坊下，未撑伞，

雨珠缀发，亮如晶灯。

碑廊幽暗处，我听她低诵：

“千锤万凿出深山，

烈火焚烧若等闲……”

尾音轻颤，似蝶翅抖雨水。

我忍不住问：

“那清白……留得住么？”

她蓦然回首，

眸中蓄着西湖烟波，

悲凉而澄明，

仿佛已在碑文深处，等我多年。

自此，爱如骤雨，

缠绵入骨，也凄恻入骨。

她总抚着“公论久而后定”的刻字，

幽幽说起于谦：

炼石补天，挽危局于既倒，

终喋血西市，史笔书“天下冤之”。

说罢泪落：

“我们以心许人，

会不会也落得被辜负？”

我握她的手，掌心凉凉，

如墓道前石虎的额头。

我们在祠中走过无数遍，

从“两袖清风”碑前，

到祈梦井畔。

冬至前夜，她说想梦见白头偕老，

井水沉沉，只映出两轮寒月，

像哭过的眼。

相思是火，离恨是凿。

德胜门城墙上，她指远方说：

“于谦在此，守住了这座城。”

风卷衣角，她瘦如将折的松。

最后一次见面，在暗夜铁栏前，

她递来一方素帕，

针脚凌乱，绣着“清白”，

线痕深深浅浅，俱是颤抖的心跳。

后来她走了，去了远方。

我独自坐于正殿础石，

看暮色吞没匾额金字。

于谦诗中的“清白”，

既是他的孤忠，

也是我们之间，最无望的信仰。

爱情磨难于兹祠始，

亦当于此祠终。

湖水千年不竭，石兽默然如诉，

再无人于雨天碑廊回头问我。

多年后，

三台山风烟俱净，

西湖水镜亦平，

但那祠中“清白”二字，

仍会记得——

有一场爱情，

以石灰之烈为炉，

炼成一座无名的碑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