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干戈为玉帛（良子垦荒记之九）

孙明海

　　1999年，良子播种小麦700垧，喜获丰收，全都卖给了国家粮食储备库，而且买了个好价格，收入400多万元，弥补了上年亏损。良子如释重负，心中又升起了太阳。秋风不再萧瑟，寒风不再刺骨，他真想在万亩荒原上大喊；苍天佑我良子，我能行，我真的行！

　　如果说1998年颗粒无收是苍天所为，几乎把良子逼入了绝境。那么1997年发生的荒原领地之争，把良子的创业置于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差一点儿毁了垦荒大业。那是三月的一天，良子他们正忙着春播，突然远处传来了马达的轰鸣声，声音越来越大，远远看到了车队朝着良子他们这儿驶来。

　　良子一脸的狐疑，连忙来到车队前面问话，眼前的场面让他震惊：汽车驾驶员、拖拉机驾驶员，以及站在面前的所有人，都着解放军服装，战士的模样。再细问，来者是空军某部第二农场，奉上级命令来这里开荒种地！李凤学跟他们理论，说这里的土地几年前政府就拍卖给了我们……。来人说我们是战士，上级命令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你们说啥都没用，有话找我们首长去说吧。良子看看对方的5台崭新拖拉机、大型农机具，以及大卡车装着的装备，知道来头不小，只能上瑷珲区说理去了。

　　良子的说词想好了，见到区委书记就说：“书记呀，开地这个活儿我不干了，干不下去了！我要回哈尔滨了！”书记问为啥，良子说：“这两年开荒，我买了拖拉机、播种机和农机具，还修了路桥，里里外外投了差不多二百万了，突然来了个部队第二农场，地全让他们抢去了，我干不过他们，只能退出了！请书记帮我协调一下，让部队把这些钱退给我，我这里的一切就交给部队了，我马上撤走！”书记当时有些挂不住脸了，感觉对不住这个省委王书记介绍来的小老弟。他连忙宽慰良子，说你别着急，我来协调这件事，你该咋干还咋干，过几天我就去啊。

　　原来部队来占地是区政府批准的，是军区司令员疏通了黑河市政府关系，市政府再找瑷珲区，绕了一大圈，就为占这块地，上演了 “一女嫁二夫”闹剧。书记果然亲自来现场协调了。他听清了各方情况，绕着荒原转了一大圈，最后说，你们互相让一步，以干沟为界，一边是良子他们干，另一边是部队干，各不相干，你们可以向四外拓展，足够你们用的了。良子还想争辩，书记摆摆手说：“别争了，啥你的我的啊，万里长城还是秦始皇的呢？可万里长城今犹在，早就不见秦始皇了。”一场风波平息了。

　　四年后的2001年，国务院和中央军委决定撤销第二农场，部队的资产、负债、所有者权益全部交给所在地政府，包括1500万负债。部队已开垦出的7千多亩土地，开始由政府包给了几个农民，可他们只耕种、不投入，只耗地、不养地，干着干着就干不下去了，种地赔钱不说，还得交农业税，又没种粮补贴，土地眼看着要撂荒了。嫩江离这里150公里，国有局管理鞭长莫及，局长老付来了一次现场叫苦不迭，说以后再也不来了，路况太差了，没有一寸硬化路面，颠簸5个多小时，五脏六腑都巅出来了，谁受得了？

　　于是国有局就想到了良子，要他接收这块土地。良子内心窃喜，当即答应，同时提出了接收条件：我前三年整地，没有土地收入，农业税、承包费一旦因亏损拖欠，你们不能追讨，更不能起诉我。收成好了我肯定按时交。国有局长说这是一定的，你接收了这块地，那是救了我的命，我怎么还能“落井下石”呢？良子又说：“土地要实行‘下打租’”，“下打租”就是先租种土地，秋后卖粮后再交土地租金。”局长又是满口答应。良子说：“空口无凭，要写在合同上。”

　　2003年1月的一天，是良子和他的创业团队永载史册的一天。在第二农场的办公室，举行了部队农场土地、资产交接合同签字仪式。仪式由嫩江国有资产管理局局长付兆春主持，第二农场副师级场长、全军劳动模范、空军大校袁良开着崭新的4500大吉普来到签字现场。良子呢？开着他那辆二手破吉普车来到现场，车篷煽乎着快要掉下来了也没钱修。虽然良子车破，但他心花怒放，从签字这一刻起，部队的7000亩土地就归到了他名下了，加上自己开出的荒地，总数一举超过了1万亩。部队的房屋、设备作价10万元卖给了他，搬进了正儿八经的房子里，良子和荒友们的生产生活条件提高了一大截，他感到很骄傲、很自豪。当年良子做梦都想在大荒原上盖一幢漂漂亮亮的房子，做了建房预算，成本高得离谱。在嫩江买一块砖2毛钱，运到大荒原上就变成1块钱，良子不得不打消了盖房的念头。良子握着袁大校的手说：“咱两家化干戈为玉帛了。”张大校对良子打趣道：“你是不是做梦都想不到有今天啊？”付兆春说：“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

　　良子的第一次产业扩张就这样完成了，来得很突然，来得喜出望外。此刻起，良子成了大荒原唯一的主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