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山名联漫谈(八)

漱春轩主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几度登临,畅谈风月偿夙愿;</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三生有幸,重与湖山结胜缘。</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此联悬挂于秀山清凉台前殿后窗,虽非最古,亦非最长,却因一段跨越二十余年的山水情缘而格外动人。</p><p class="ql-block"> 在上款“镇南徐时雨题”之后,有一段跋文:“余幼时从先大父(即祖父)司铎通海,廿年后来署是邦,复又视查斯邑,承地方绅耆燕集于此,勉成一联,以志不忘云。”</p><p class="ql-block"> 寥寥数语,勾勒出作者与通海的三段因缘。幼年随父母(父徐汝恒,母刘氏)陪祖父徐嗣楷(光绪6年任通海县训导)在通海度过——那是人生最可塑的时光,秀山的云、杞麓湖的水,想必已在少年心中播下了种子。二十年后,徐时雨“来署是邦”,民国二年(1913),他以通海知县的身份重回故地。第三次则是以省政府巡视员身份“视查斯邑”,以更成熟的目光再次审视这片土地。三次到访,身份迥异,唯独对通海山水的那份眷恋始终未变。也正因如此,当地方绅耆在秀山清凉台设宴相聚时,徐时雨“勉成一联”——一个“勉”字,谦逊之外,更有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不知从何说起的意味。</p><p class="ql-block"> 这位徐时雨,号雨峰,是镇南(今南华县)人,才识渊博,书画俱佳。仕宦身份,并未使他耽于官场应酬,反倒让他在政务之余,以文人雅士的敏感去感受这片土地的温润。</p><p class="ql-block"> 上联“几度登临”四字,对应跋文中三次到访的经历,落笔极简却意味深长。每一次登临都不是偶然,而是冥冥中的牵引。“畅谈风月”是表象——与地方绅耆在清凉台上品茗论诗、指点湖山,何等风雅。然而“偿夙愿”三字才是上联的魂魄所在。二十余年的思念,终于在一次次登临中得以偿还。这夙愿,是对一座山的念想,更是对一段青春岁月的追怀。</p><p class="ql-block"> 下联“三生”取自佛教因果轮回之说,指前生、今生、来生。“三生有幸”本是极重的表达——寻常人一生能与一座山结缘已是难得,何况三生?但放在徐时雨与通海的因缘中,这个分量恰恰合适:幼年随祖父而来,青年为官而来,中年因视察而来——每一次都像是前世注定的重逢。“重与湖山结胜缘”的“重”字最是点睛——不是初识,而是久别重逢。山还是那座山,湖还是那片湖,看山的人却已从垂髫少年变成了两鬓风霜的宦游者。物是人非的感慨,在这一“重”字里化作了无限温柔。</p><p class="ql-block"> 下款“杞湖赵守之补书”,为这副对联增添了另一层文化意蕴。赵守之是通海人,后迁居昆明。他的书法深得清代通海著名书法家阚祯兆之神韵。阚祯兆是康熙时人,为秀山题写的大量匾联碑刻,堪称秀山园林文化中的珍宝。赵守之能得阚氏遗韵,说明通海一地的书法艺术自有其绵延不绝的文脉传承。</p><p class="ql-block"> 白底蓝字、行书挥就的这副对联,与清凉台的建筑格局相得益彰。“行书”的灵动,恰好呼应了联语中那份既深沉又洒脱的情感——身居官场却不失文人性情,历经沧桑仍保有对山水的一份赤子之心。</p><p class="ql-block"> 这副对联之所以动人,正在于它将个人的生命轨迹与一座山的文化记忆交织在了一起。它不是应景的酬唱,而是半生情感的结晶;它不只属于徐时雨个人,更属于每一个在秀山留下过足迹、又与秀山“重结胜缘”的人。秀山号称“无额不匾,无楹不联,无壁不诗”,而真正让这些文字活起来的,从来不是笔墨本身,而是笔墨背后那一段段真实的人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