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先烹雪

wsj

——读《题其倜兄茶店子幽居》

题其倜兄茶店子幽居

孤崖盘岭上，古驿接天阍。

日出先烹雪，客来方启门。

涧幽分月影，松老护苔根。

茶雾凝青霭，潭空印晓昏。

一

全诗最见匠心之处，莫过于一个“烹”字。“日出先烹雪”，破晓时分，立于孤崖之上，看日出东山，万道霞光泼洒而下，满山云海翻腾如沸——此“烹”非关庖厨，而是天地为鼎、日光为火、云海为雪的磅礴想象。寻常动词被赋予全新的艺术生命，将日出之景写得既有光色，又有温度，更有动态，堪称全诗之眼。

颔联两句，一外一内，一宏大一散淡，构成全诗最精彩的对照。“日出先烹雪”是室外之景——日升云海，天光煮雪，气象万千；“客来方启门”是室内之事——破晓时分的壮丽过后，日头渐高，山居生活归于恬淡，客人叩门才悠然起身应门。前者是天地的大开大合，后者是日子的散淡从容。一首诗里同时装下这两样东西，便有了奇妙的张力：看云海时胸襟何等开阔，过日子时又是何等随性。“先”字与“方”字暗中呼应——先是天地间那一场盛大的日出，然后才是人间这一扇迟开的门。

颔联之外，其余炼字亦见功力。“孤崖盘岭上”之“盘”，写山势蜿蜒如龙蛇游走；“古驿接天阍”之“接”，一笔勾连人间与幻境；“涧幽分月影”之“分”，写月色裁开一涧幽暗，将清辉均匀铺洒；“松老护苔根”之“护”，赋予古松以温情，俯身守护石上青苔。五处炼字，各有其妙，无一虚设。

二

此诗意象经营，尤见层次。纵向望去，“孤崖”托起“岭上”，“岭上”直抵“天阍”，由地及天，步步登临；横向铺开，“古驿”连向远方，“茶雾”融于“青霭”，“青霭”又弥漫于空潭；细微处，“月影”分于幽涧，“苔根”护于老松，一光一影，一刚一柔，皆成妙趣。“日出烹雪”之宏阔与“茶雾凝霭”之细微，一大一小，恰是隐逸生活的两面——胸中有万千丘壑，手中唯清茶一杯。

尤为难得的是，作者调动了多重感官：观“日出”之光色变幻，赏“月影”之明暗交织，感“青霭”之湿润沾衣，触“苔根”之细腻微凉。“烹”字里透出温度，“潭空”中生出凉意，读者仿佛亲身走进了那间茶店子幽居，看得见光，闻得到茶香，感觉得到山间的晨昏冷暖。

时空处理上，作者亦有独到之处。“日出”是一瞬的辉煌，“晓昏”是无尽的流转。“潭空印晓昏”一句尤见深意——一潭空明之水，将朝朝暮暮的光阴悉数收纳其中，时间不再是逝者如斯的流水，而成为可凝望、可触摸的空间印记。如镜之潭，映照的不止是天光云影，更是山居者日复一日安恬自足的生命轨迹。

诗／王聿

文／王吉

摄影／王其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