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那盏明灯--我的姐姐

butterflyzym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color:rgb(57, 181, 74); font-size:20px;">心中的那盏明灯--我的姐姐</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57, 181, 74);">朱耀明</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color:rgb(57, 181, 74);">在我的人生长河里,有一盏灯,它的光芒不炽,却足以照亮我前行的漫漫长路;它的暖意不烈,却足以焐热我岁月的薄寒。她,便是我敬爱的姐姐,我心中那盏永不熄灭的明灯。</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color:rgb(57, 181, 74);">“姐姐”于我,从不是人伦序列里一个寻常的称谓,而是我半生回望时,那束始终凝着的暖光,是人世间,我最深沉的一份皈依。</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color:rgb(57, 181, 74);">此刻,她鬓边发丝已凝了雪霜,却在阳光下,敛去霜寒,沉淀出温润的光泽,漾着淡淡的珍珠柔晕。发絮如月色浸染的云,轻盈拢在耳后,衬得面容愈发宁静、安详。洗尽铅华,自有一番岁月淬炼的优雅。</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color:rgb(57, 181, 74);">方才热闹的生日宴,笑闹与祝福声声萦绕,她眉眼弯弯,含笑应着。觥筹交错的喧嚣渐次褪去,一片深沉、寂静的时光之海,漫过眼睫,无声地将我裹回那已远去的、与她相依为命的岁月。</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color:rgb(57, 181, 74);">家中兄弟姐妹五人,姐姐为长女。自小便扛起了长女如母的责任,默默分担着母亲的辛劳。在蒙昧混沌的童年里,父母总是为生计奔波,身影匆忙。唯有姐姐的身影,是我们身后那堵小小的、却无比安稳的墙。她像过早成熟的小小守护神,以单薄的肩膀,为我们圈出一片可以嬉闹和安然酣睡的天地。带我们追蜻蜓,数星星,教我们唱歌,用轻轻的歌谣哄弟弟妹妹入眠。她不是母亲,却做着母亲的事;她仍是孩子,却早早地将我们护在她的羽翼之下。</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color:rgb(57, 181, 74);">最难忘的,是1967年那个夏天,世事纷扰,空气里满是不安,父母万般无奈,决定让未满十五岁的我,跟着姐姐远赴山东济宁投奔外祖父母。</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color:rgb(57, 181, 74);">傍晚的码头,父母紧锁眉头,眼中是化不开的忧虑与牵挂,目送我们登船。晚上8点,“红卫2号”离开码头驶向朱羊溪站。江水黑沉沉地拍打着船铉,故乡在黏稠的夜色里渐渐模糊,终被揉碎成眼底的一抹朦胧。半夜时轮船抵岸。我们离船走到火车站,坐在候车厅的冰凉的水泥地上,熬过了漫漫的长夜。翌日凌晨5点,天还蒙蒙亮,便和同行人一起挤进了嘈杂的“闷罐车”,像两片身不由己的落叶飘到成都,又一路向北。</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color:rgb(57, 181, 74);">车厢内,恍若另一个混沌的世界,塞满了惶然的面孔、捆扎的行李和无声的叹息。空间拥挤到了极致,连过道上也站满了人。人挤人的闷热中,夏天浑浊的空气混杂着汗味、劣质烟草的呛味、久未换洗的衣衫味、无数双塑料凉鞋捂出的发酵脚汗味、粗厚喘息呼出的口臭味,厚重得让人窒息,车轮与轨道撞击声无休无止。没有食物,也没有水,干渴像一把细锉,反复磨着喉咙。我和姐姐只是两个老实孩子,手里仅攥着两张站台票,无座可依,只能挤着站在车厢连接处,每一次剧烈的车厢晃动,都紧紧地攥着彼此的手,生怕被冲散。站了整整一夜,直到车行至西安换车,才在站台小贩那里,花两毛钱买了半盆水,狠狠地洗了把脸---那一瞬的清凉,竟是彼时最奢侈的慰藉。</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color:rgb(57, 181, 74);">从西安再出发,竟奇迹般寻到了座位。车窗外,北方平原的辽阔与沉默铺展而来,漫山遍野的柿子树,挂满了一串串火红的果实,热烈而鲜活。那一刻的欢喜,骤然冲散了一路的困顿,心胸也变得开阔。</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color:rgb(57, 181, 74);">终于,经西安、过郑州、穿徐州,一个个地名在车轮“哐当哐当”的声响里碾过,我们终于抵达了济宁。</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color:rgb(57, 181, 74);">漫长的旅途中,是姐姐用她那单薄的肩膀,为我隔开身后的推搡与混乱。困极了,我便靠在姐姐的肩上,那看似孱弱的支撑,却是我全部的屏障。我们像两株漂在水上的小草,根须紧缠。一路不言苦,也说不清心中的俱,只是紧紧挨着彼此。“相依为命”四个字,便是在这骨头相抵、体温相贴的光阴里,被焐得滚烫,刻进了骨血。</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color:rgb(57, 181, 74);">三年后,上山下乡的洪流席卷而来。我未满十八岁,被分配到几子公社蝉村四队,一个条件贫嵴的半山区。姐姐则幸运些,分到了离古镇不远、条件好得多的高洞大队。可没过多久,她的身影便踏着崎岖的山路,一步步寻到蝉村---她主动申请,从条件较好的“富队”,毅然转队来到了我这穷山沟,只为陪着我。没有犹豫,没有解释,仿佛这一切均是天经地义。这一陪,便是整整四年,直到我离开农村,踏上读书的征程。她瘦削的肩膀,仍然扛着我的那份沉重,一个人静静地守在那片山沟里。</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color:rgb(57, 181, 74);">命运的转折在1974年。一个珍贵的回城读书名额,如一束微光刺破我们灰扑扑的青春。彼时,回城读书需经“个人报名、大队推荐、领导决定”。而按政策,同在一个大队的我们,只能有一人获得这个机会。没有争执,没有商量,更没有丝毫犹豫,姐姐平静地将我推向了那束光,把改变命运的机会,毫无保留地地让给了我。我踏着她为我垫高的台阶,走向了新的前程。而她,却留在了原地,用自己未知的青春与未来,为我铺就了前行的路。那个轻飘飘的“让”字背后,是她为我而搁浅的年华和未知的前程。这份沉甸甸的馈赠,化作愧疚与感激交织的暖流,沉沉地铸在我心底至今。</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color:rgb(57, 181, 74);">我读书毕业后去单位报到时,姐姐已在乡村小学扎下了根,每月工资二十九块五。临别时,她叫住我,低头褪下腕上那块崭新的、带红秒针的上海牌手表。轻轻地戴到我腕上:“这个你戴着,上班看个时间”。我怎能不知道,这样一块带有红色秒针的上海手表,售价一百二十元,是她从微薄薪水里一笔笔省出来的,更是她教书计时的依靠。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我嘴唇微顫,终是一言未发。冰凉的表壳贴着腕间肌肤,传递而来的却是滚烫的心意。这块表,我珍藏至今。</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color:rgb(57, 181, 74);">后来,姐姐的爱,又毫无保留地漫进我新筑的小家。上世纪八十年代,我与妻子终日为工作忙碌,女儿常似无根浮萍。每个假期,姐姐都会自然而然地牵起女儿稚嫩的小手走南闯北。看北京的壮丽、赏九寨的灵秀、观洞庭的浩渺,感受齐鲁儒风、体味蜀楚人文。她带着女儿用脚步丈量山河、见识祖国的美丽宽广富饶,让孩子的眼界变得了开阔。在女儿心里,姑姑的肩头与怀抱,是媲美母亲的温暖港湾,永远安稳温柔。</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color:rgb(57, 181, 74);">姐姐自己的人生,本就是一曲沉静而坚韧的长歌。</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color:rgb(57, 181, 74);">她从一名代课教师起步,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坚韧,在煤油灯下啃完一本本艰涩的教材。深夜里备课、批改作业的身影,是窗棂上最恒常的风景。在她悉心教导下,一个原本垫底的农村小学班,成绩突飞猛进,冲进全区前茅。她调离时,学生们哭着追出校门,一声声“老师别走”,声声恳切。许多硬朗的乡亲,也红了眼眶,湿了眼角,都说:从没有见过学生这样舍不得老师的。这般感人的送别场面,在她此后数次工作调动中,一再重现,成为她教育生涯中,最动人的注脚。</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color:rgb(57, 181, 74);">1993年,姐姐调入县某重点小学。校长江**坦诚相告:这个班是全校出名的差班,成绩常年垫底,已有一些学生转班转学,这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唯有教好,才能站稳脚跟。姐姐没有退缩,更没有抱怨,她以成倍的心血与时间去浇筑这份教育的责任;放学后一个个地家访,用脚步丈量与学生和家长之间的信任,用真心爱心走进每一个孩子的内心。班上最调皮的男孩刘*飞,父亲酗酒,家境困顿。一次家访,恰逢孩子父亲醉酒呕吐,酒气熏天,一片狼藉。姐姐一言不发,挽起袖子,默默将污秽清扫干净。那无声的尊重,犹如一把温柔的钥匙,轻轻地打开了顽童紧闭的心门,也彻底改变了这个男孩。一学期,这个班的班风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学习风气如春风化雨般浸润着每一个同学的心田,让整个班级充满了积极向上的力量。当孩子们考上中学的捷报传来时,孩子们哭了,姐姐也红了眼眶,那泪水里,淬着只有她自己才能知晓的艰辛。</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color:rgb(57, 181, 74);">那些年,姐姐在我家搭伙吃饭,我也因此亲眼见证了她如何将全部的生命与热情,熔铸于三尺讲台:她从没准时回过家、没吃过一顿安稳饭、未在晚上十二点前入眠、也未拥有过完整的周末。兢兢业业、严谨细致、一丝不苟,是她刻进骨子里的准则。每一堂课都精心准备,教案本上密密麻麻的批注,只是为了让学生能汲取最饱满的知识琼浆;每一体作业本都认真批改,评语工整到连标点符号都仔细推敲;她将学生的易错题归类整理,为后进生自制拼音卡片,手绘的思维导图贴满教室墙上。深夜里,虫鸣渐歇,万籁俱静,唯有她窗前那盏灯,固执地亮着,映着她伏案工作的单薄倒影。</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color:rgb(57, 181, 74);">她的讲课,深入浅出,循循善诱,因材施教,渐渐赢得了广泛赞誉。她送教下乡,将优质的课堂带到乡村;也曾在各类公开课上挥洒自如,尽显教学风采。最终荣膺“优秀教师”称号、荣摘各类荣誉。所有荣光的背后,是无数个伏案的深夜,是牺牲陪伴至亲的时光,更是一份朴素到极致、却又强大无比的责任心。这也是她交给教育事业最虔诚的答卷。</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color:rgb(57, 181, 74);">时光倏忽,岁月匆匆。2018年春节,姐姐已退休十余载,几十位步入中年的当年某小学的学生,在江津“逸龙饭店”专程设宴,在她面前齐刷刷深深鞠躬,一声“感谢恩师昔年教导”,字字恳切,声声感人,让所有旁观者无不动容。她的付出,穿越数十载漫漫光阴,依然在学生心中滚烫、鲜亮。今年3月9日,在朋友元宵聚会上,友人张**提及姐姐,仍由衷赞叹:“某老师教书的确认真负责,把学生当成自己的亲生孩子,确实是一位名副其实的的好老师”。</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color:rgb(57, 181, 74);">姐姐的才情,远不止于三尺讲台。年少时,便是学校耀眼的文艺骨干;下乡插队时,在大队组织宣传队,编导、主演一肩挑。在田埂土台上,她自编自导自演《老两口学毛选》《老房东查房》《看见你们格外亲》等节目,为沉闷的乡村带去欢歌与亮色。夏夜,她在农舍外坝子上拉起二胡,悠扬的琴声在夜色中流淌,引来一群拖着鼻涕的农家娃围坐一圈。孩子们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漫天碎星,微光荡漾。白日劳作的疲乏,也在这淙淙琴音里,被轻轻涤荡。</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color:rgb(57, 181, 74);">如今,姐姐已年逾古稀,却依旧活力满满。认真、善良、勤奋、向上,这些看似平凡的词语,因她一生的践行而熠熠生辉。她以生命守护弟弟妹妹,以真心点亮无数童年,在艰难岁月里始终坚守着母亲遗传给她的善良与坚韧,始终怀揣着正向的力量。时光在她脸上刻下了沧桑,却磨不去她眼底的澄澈,她的笑容依旧温暖如初。</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color:rgb(57, 181, 74);">姐姐是亿万中国女性中平凡的一员,更是我血脉相连的至亲。是我无论走多远,回头总能看见的那盏灯,静静地亮在原地,照亮我的归途。数十载岁月流转,见证了她半生的辛劳与默默付出,岁月为她的鬓角染上了微霜,可她于我,依旧巍峨如山,步履愈发从容。在我心里,她承载了我们全家最柔软的亲情与最深切的牵挂,她永远是我心中那盏最明亮、最恒久、最温暖的灯。</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color:rgb(57, 181, 74);">这,就是我的姐姐---我一辈子的榜样,此生最尊重、最热爱,也最引以为傲的姐姐。</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