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九塞第一关——雁门关

东篱听雨

历史上曾有“天下九塞，雁门为首”的说法，而我在无数典籍诗词里读到了“雁门关”这个厚重雄浑的名字以及李牧戍边、杨家守关、昭君出塞的故事，于是心中一直就留存着一份登临雄关的念想。那一天从代县古城向北驱车，沿着蜿蜒山路一路上行，终于来到了勾注山下，有幸感受了这座矗立三千年的中华第一关。

一上车，出租车师傅把一个问题抛给了我:“是去雁门关南门还是北门？”在我的印象里，只有一定规模的古城池才有东西南北城门的说法，我不解其意。司机说:“从北门进入雁门关汽车需要绕行七八十公里，但可以直接到达核心景点，如果从南门进入需要向上再爬行一段山路。”心想，如果不费点儿体力，不流点汗怎么算是登临雄关长城呢？出租车一路风驰电挚，而我的大脑里却在努力想象着雁门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古道雄风。

刚刚触摸到雁门关游客中心一堵白墙，我便被上面的一首古诗《雁门太守行》所吸引:“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虽然距离雁门关南门还有三四里的路程，但我仿佛已经从“诗鬼”李贺的诗句里感受到了关内关外、城墙脚下两军对垒，短兵相接，杀声震天，血流成河，浸染沙土的惨烈场面，倒是眼前一排造型独特、两只大雁展翅高飞的路灯给人轻松愉悦的心境。向南放眼望去，炽热的阳光，蔚蓝的天空，高耸的山体，狭窄的沟谷，铺开了一幅奔赴千古雄关的壮美画面。

几位骑在马背上的游客看起来志得意满，神清气爽，一定可以节省不少登山体力，可身强力壮的马儿却不停地大口喘着粗气，每跨出一步都显得那么费劲吃力。我一边擦着额头上如雨的汗水，一边审视着这条凹凸不平、运送过无数粮草辎重的运输干道，不知不觉走过了九曲十八弯的山路，一座建造在两山隘口的百仞城楼雄踞在我的面前。“中华第一关”匾额横空悬挂于阁楼顶层，西城墙一头连着恒山，东城墙的另一头接着太行，这种傲首挺立、坚不可摧、攻防兼备的气势足以让任何来犯之敌望而却步。偌大的砖砌门洞上方镶嵌着武则天御题“天险”二字，让整个雁门关附着了一层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女皇色彩。当然比皇家更有名头的是南门外的一块黑色碑刻“世界文化遗产——长城段雁门关段”，寥寥十三个字显现出了“中华第一关”被世界公认的历史文化价值。

我怀着难以掩饰的兴奋登上了梦寐以求的雁门关，正踮起脚尖试图再次俯瞰南门下的镇边祠和关道驿站，寻找刚才抚摸过的那两只仰天长啸的明代石狮，只听到身后一男一女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争论的主题只有一个:究竟哪一面属于关内，哪一面属于关外大漠。男人指责女人浅薄，女人指责男人固执，两个人面红耳赤，各不相让。“让这位师傅给评判解释一下！”不服软的女人把我从旁听者一下推到了裁判员的位置。我左右打量了两位，当得知他们刚才从北门而来时，我便下了一个两个人都能接受了的断语:“从雁门关南门建造的特殊位置和攻防一体的险要程度上看这位大姐说得对，如果从雁门关隘扼守游牧部落南下侵犯我华夏中原的作用来看，大哥言之有理。”我给出的评判兼顾了两人的面子，其实答案已经一目了然。

他们听了我的评判后都用“呵呵”一笑的方式找到了各自可以下得来的台阶，又向北原路返回到来时的那边去了。我也跟随在他们身后，一起领略了刻着武则天题写着“埊利”二字的北城门和一路上坡的瓮城。挺拔高险、铜墙铁壁的明月楼，一砖一瓦都寄托着千百年来一批又一批出征将士征战沙场的思乡之情。我站在雄浑的犬牙状垛口前，极目远眺，关外满目苍翠，任凭山风徐来，顿觉心旷神怡，感慨万千，不由得默念起了三国演义主题曲《历史的天空》:“黯淡了刀光剑影，远去了鼓角铮鸣，眼前飞扬着一个个鲜活的面容。湮没了黄尘古道，荒芜了烽火边城，岁月啊， 你带不走那一串串熟悉的姓名……”

日头渐渐西落，山风愈发清凉。我再一次回望雁门关高耸巍峨的关楼。三千年烽烟散去，雄关依旧屹立，它见证了多少代王朝更迭，承载了多少家国忠魂，一边连着大雁南飞的自然天道，一边连着代代相传的民族风骨，一边连着现世和谐安宁的岁月。今天登临雁门关，看到的不只是一处风景，更触摸了一段华夏民族久远厚重的三千年文明脉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