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夜与长风，十四天北欧冰原冬季寻光风雪录（四）

上海新哥

飞机残骸、斯科加瀑布、塞利亚兰瀑布、 雷克雅未克 今天是冰岛最后一天，明天一早飞挪威。 飞机残骸—

冰岛南岸 Sólheimasandur 黑沙荒原，1 号环岛公路，斯科加瀑布 Skógafoss ↔ 维克 Vík 之间。这里的沙滩与维克黑沙滩同种。

索尔黑马桑杜尔飞机残骸，1973 年 11 月，美国海军 DC-3（R4D-8）运输机遭遇结冰、燃油耗尽紧急迫降；7 名机组全员生还。因回收成本过高，拆除精密设备后机身永久遗弃在黑沙平原，历经半世纪海风风化。 二战后至冷战时期，北约在冰岛设立凯夫拉维克海军航空基地（NAS Keflavík），用来监控北大西洋苏军潜艇。冰岛东部 Stokksnes 半岛建有远程雷达站，需要定期物资补给。 本次航班任务—

从凯夫拉维克出发，运送物资至东部雷达站，卸货后返航。机上一共7 名美军机组人员：机长 James Wicke、副驾驶 Gregory Fletcher（26 岁受训飞行员，该机型总飞行时长仅 21 小时）、飞行工程师，外加 4 名随行人员。

完整飞行与失事过程—

飞机从霍芬起飞，预计向西返航凯夫拉维克，起飞后，天气快速恶化。起飞约 45 分钟后，航线进入瓦特纳冰川上空。气温骤降至 - 10℃，强风、冻雨、浓雾笼罩空域。老式 DC-3 搭载化油器引擎，极易结冰；水汽持续附着在机翼、引擎进气道，冰层快速累积，破坏气动外形、阻断燃油混合气。左右两台引擎先后停车，熄火，飞机失去动力，冰层堵塞化油器，飞机彻底失去推力，开始持续下坠。

浓雾能见度极低，机组甚至看不见机翼末端。前方是陡峭冰川山体，直接撞击冰川几乎无生还可能。机长持续发出 Mayday 求救，同时不断尝试重启引擎，但全部失败。 生死抉择—

副驾接管操纵，机长将操纵权交给副驾驶 Gregory Fletcher。副驾虽然机龄很短，但他非常果断，孤注一掷：撞击冰川肯定必死，决定尝试海上迫降，至少拥有短暂求生窗口。他调转航向朝南，朝着大西洋海岸线滑翔。飞机持续下降，高度仅剩 760 米时，云层短暂破开。眼前出现一片一望无际、平坦的黑色火山砂荒原， 索尔黑马桑杜尔Sólheimasandur。

无起落架机腹迫降—
Fletcher 立刻决定放弃海面，选择这片荒原迫降。机长吩咐不要放下起落架：松散黑沙会卡住轮子，极易造成飞机倒扣、解体。飞机以机腹着地，顺着风向滑行，穿过一条冰封小河，最终停下。左翼油箱破裂，航空燃油外泄，存在起火风险。所有人迅速从货舱撤离，万幸没有爆炸。 获救与残骸为何留在荒原—
所有 7 人仅轻微擦伤，无人重伤。美军收到求救信号，立刻出动直升机、战斗机前往搜救。机组在荒原上等待数小时，当天被直升机接回凯夫拉维克基地。 美军评估处置方案—
荒原远离公路，大型拖车难以进入；吊装、运输残骸的成本远超飞机残值。军方只拆除无线电、精密仪表、可复用零部件，机身主体就地遗弃。
数十年间，持续的海风、海盐持续风化铝制机身；当地人曾经到此练习射击，机身上留存大量弹孔。原本完整的机翼、螺旋桨逐渐损毁脱落，只剩下残破的机身骨架。 凑近了看，还真有不少弹孔。老外除了乱贴不干胶，也喜欢刻上到XX此一游之类的。 现在还可以进入机舱玩耍一把，我觉得，再过几年风风雨雨，这个机体会散架坍塌，这个景点也就没了。所以，要看就赶紧去，别耽误！ 这套行头是专用的，我看到她们在现场换装，可能有多套服装用于拍照，这pose摆的还是可圈可点。 这地方我起个名，叫索尔黑马桑杜尔Sólheimasandur黑沙滩之眼。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估计木有了，可遇不可求啊！ 这个景交车必须得座，因为一般车，哪怕是四驱，对付这种黑沙滩也没辙！

一方面这里是私人领地，2016年起，就不让社会车辆、私家车进入了；另一方面出于安全考虑，地面是冰川洪水冲积形成的火山黑砂冲积平原，沙子松散、下层土质含水松软。四驱只能提升抓地力，无法降低车辆对地压强。大量自驾游客曾经频繁陷沙；荒原无信号，信息传递不畅，救援距离极远、救援费昂贵，还会堵塞通行路线。一旦陷车猛踩油门，车轮深挖沙土，永久破坏地表。

停车场遇到耶稣光 索尔黑马桑杜尔Sólheimasandur黑沙滩日照金山 ———————————————— 斯科加瀑布 Skógafoss—

垂直落差 60 米，宽 25 米；水源来自艾雅法拉、米尔达斯两大冰川融水形成的斯科加河。

瀑布断崖一万年前是冰岛古海岸线。冰川消退、地壳抬升，海岸线持续向南后退 5 公里，原本的海岸悬崖遗留下来，造就这座矩形巨幕瀑布。 冰岛最广为流传的民间故事—
维京早期定居者 Þrasi Þórólfsson 预感死亡将至，将一箱黄金藏在瀑布后方岩洞中。后世有人发现宝箱，伸手抓住宝箱的金属拉环，可宝箱瞬间沉入岩壁深处，只留下那枚铁环。时至今日，无数人寻找宝藏一无所获。当地斯科加民俗博物馆内，还陈列着传说里的宝箱铁环复刻品。
彩虹瀑布之名—
巨大水流冲击潭水，持续产生浓密水雾。白天阳光角度合适时，几乎必定出现彩虹，运气好能看见双层彩虹；蓝调时刻、黄昏光线柔和，水雾自带朦胧氛围感。拍到一点点的双彩虹。 ———————————————— 塞里雅兰瀑布 Seljalandsfoss—

艾雅法拉火山冰川（Eyjafjallajökull）融水，这条冰川正是 2010 年爆发、造成欧洲大范围航班停航的火山。垂直落差 60 米，水帘狭长飘逸。

塞利亚兰瀑布与斯科加瀑布同源：悬崖是一万年前古海岸线。冰川消融、地壳抬升，海岸线持续南移，昔日海边断崖留在平原之上。 千万年水流侵蚀岩壁，在水帘后方掏出天然洞穴，造就独一无二的环形步道。 最大特色：全世界少数可以走到瀑布背后观赏，冰岛仅此一处能够完整环绕的大瀑布。沿着湿滑岩壁小径走入水帘后方，隔着一层流动水幕向外眺望平原与天际。
我沿着环形步道在瀑布底下行走，不一会儿，全身基本湿透，拍摄器材全部湿水，还好360GO Ultra防水性能一流，摄像头扔水里也没事。
———————————————— 雷克雅未克 Reykjavík—
冰岛首都、最大城市，北纬 64°08′，全球主权国家当中纬度最高的首都。坐落于冰岛西南部法赫萨湾，冰岛语含义为（冒烟的海湾）。名字由来：远古地热喷口持续升腾蒸汽，维京先民初见误以为炊烟，由此得名。1944 年冰岛独立，正式确立雷克雅未克为共和国首都，成为冰岛政治、经济、文化中心。
城市拥有享誉世界的称号，无烟城市：依靠地热资源供暖，全城 95% 建筑使用地下温泉热能，几乎不燃烧化石燃料，空气纯净。
受北大西洋暖流调节，虽靠近北极圈，气候相比同纬度区域温和；夏季极昼、冬季漫长黑夜，是观测极光的绝佳城市起点。冰岛约三分之二人口聚集在首都圈，城市规模小巧，没有摩天大楼，街道遍布低矮缤纷彩色木屋。 这是二进雷克雅未克，前次到雷市，半夜到，只住了半个晚上，第二天一早就走了。这次其实也只有大半天时间。 蓝湖温泉 Blue Lagoon—

位于雷克雅内斯半岛（Reykjanes）距离凯夫拉维克国际机场 20 分钟车程，雷克雅未克市区约 50 分钟。

很多人误以为蓝湖是天然温泉，然而，事实恰恰相反：
附近 Svartsengi 斯瓦特森基地热发电厂抽取地下 2000 米地热海水（海水 + 淡水混合，地底被岩浆加热至 240℃）用于发电、供暖。发电后的废水富含大量二氧化硅（矽），原本预计会被黑色熔岩土壤自然渗透吸收。热水降温后，硅析出形成细密白色沉积物，像防水层封住熔岩缝隙，积水无法下渗，长年累月汇聚成湖。1976 年湖面正式形成 。

当地人偶然发现湖水对皮肤修护效果极佳，1987 年简易浴场对外开放，工业废水洼地演变为世界级地标。
湖水为什么是梦幻奶蓝色？
水中悬浮大量微米级二氧化硅微粒，散射反射自然光；搭配特有地热蓝藻，造就独一无二的乳蓝色。 湖面周边全是这种火山岩。

珍珠楼 Perlan—

雷克雅未克 Öskjuhlíð 奥斯库赫利德山顶，城市制高点，距离哈尔格林姆斯教堂车程仅 5 分钟。地热热水储罐改造建筑，不是单纯观景场馆。

整栋建筑基座是 6 座巨型圆筒储水罐，每座可储存 400 万升地热热水；至今仍有 4 座罐体持续为雷克雅未克输送地热供暖热水。顶部加盖半球形玻璃穹顶，1991 年正式对外开放。 ———————————————— 哈尔格林姆斯教堂 Hallgrímskirkja—

也称雷克雅未克大教堂，冰岛国家建筑师 Guðjón Samúelsson（古德永・萨穆埃尔松）设计，1937 年完成设计方案；1945 动工，1986 年竣工，耗时 41 年。遗憾的是设计师 1950 年离世，没能亲眼看见建筑落成。

教堂外立面阶梯状立柱，灵感源自冰岛火山冷却形成的玄武岩柱状节理。凝固的熔岩肌理向上汇聚，如同冰川、火山岩层向上生长；外形酷似巨型管风琴，属于表现主义建筑，跳出传统欧式教堂风格，完全扎根冰岛地质风貌。 教堂名称由来—

为纪念 17 世纪冰岛著名牧师、诗人 哈尔格林姆・彼得松，《受难赞美诗》的作者，是冰岛文化史上举足轻重的人物。

莱夫・埃里克松雕像—

矗立于广场正中，维京探险家，美国 1930 年赠予冰岛，纪念冰岛议会建立 1000 周年。 莱夫・埃里克松早哥伦布 500 年抵达北美洲的欧洲人。雕像面朝西方大西洋，望向美洲方向。

———————————————— 哈帕音乐厅 Harpa Concert Hall—

Henning Larsen 建筑事务所与冰岛知名艺术家奥拉维尔・埃利亚松 Olafur Eliasson联合设计。2011 年正式开放，2013 年斩获欧盟密斯・凡德罗建筑大奖（欧洲当代建筑最高奖项）。

一段跌宕的建造故事—
项目原本是雷克雅未克世贸中心综合体一部分，2008 冰岛金融危机爆发，资金断裂，工地烂尾数年。冰岛政府最终决定单独完成音乐厅主体，放弃其余商业开发。这座建筑成为冰岛走出经济危机的精神符号。
外观灵感（与哈尔格林姆斯教堂设计同源）—
外立面蜂巢式六边形玻璃钢架，灵感来自冰岛海岸玄武岩柱状节理。总计 714 块彩色玻璃面板，随天光、海水反射变幻色彩；夜间内置 LED 点亮，如同海岸边发光的水晶宫殿。 ———————————————— 太阳航海者 Sun Voyager—

雷克雅未克滨海公路 Sæbraut 海岸，冰岛雕塑家 Jón Gunnar Árnason（1931–1989）设计，1990 年 8 月 18 日落成，纪念雷克雅未克建城 200 周年。整块不锈钢制成，长约 18 米。

梦之船（Dreamboat），献给太阳的颂歌。它不是复刻真实维京长船。雕塑象征探索、远航、对未知新大陆的向往、希望与自由。雕塑船头朝向西北，眺望法赫萨湾对岸的埃斯雅火山（Esja）。
令人遗憾的是，雕塑家在落成前一年病逝，没能亲眼见到作品矗立海岸。 ———————————————— 托宁湖 Tjörnin（特约宁湖，俗称鸭子湖）—

雷克雅未克市中心核心，属于老城步行圈池塘，虽然称作湖，平均水深仅 0.57 米，是远古熔岩凹陷形成的浅水地热湖泊。

地热不冻湖，地下微弱地热持续补给，寒冬湖面不会完全冰封。即便大雪漫天，湖水依然保有活水区域，常年吸引疣鼻天鹅、灰雁、野鸭、北极燕鸥，总计 40 余种水鸟栖息。
当地人趣味戏称：世界上最大的面包汤，游客习惯投喂面包。
无名官僚纪念碑—

冰岛雕塑家 Magnús Tómasson，1994 年完成。西装公文包的上班族，头部与肩膀被一块巨大玄武岩完全替代，没有面孔。无名、无身份，岩石代替头颅，隐喻普通文员、公职人员是社会里 “没有面孔的齿轮”，个体被制度淹没；重压与束缚：巨石象征官僚体系、繁琐文书工作带来的精神负担、工作重压；致敬，同时调侃千千万万默默无闻、重复劳作的普通上班族、公职人员。

———————————————— 克林顿热狗（Bæjarins Beztu Pylsur）—

冰岛语原名含义：城里最好的热狗。1937 年开业，家族四代经营至今，是雷克雅未克百年街头小吃地标。冰岛热狗最大特色：香肠是羊肉 + 牛肉 + 猪肉混合制成，羊肉赋予独特北欧香气，和美式热狗完全不同。

“克林顿热狗”的 由来—
2004 年 8 月，美国前总统比尔・克林顿私人出访途经冰岛，准备前往爱尔兰宣传回忆录，短暂停留雷克雅未克。一行人在街上游览时，店员 Mæja 主动招呼克林顿品尝热狗。
当时克林顿正在控制饮食，做出一个非常另类的点餐要求：
热狗，只放黄芥末，不要番茄酱、蛋黄酱、洋葱等一切配料。这个极简搭配当地人从来很少这么点，自此，店里直接把这份单点芥末的热狗命名为 「A Clinton（克林顿款）」，一直沿用至今。 克林顿吃完评价：这是全世界最好吃的热狗，让这家小摊彻底全球出圈，天天排队，据说还开了分号。

我吃了后，也就那样，没什么特别，算不上美味，可能是我们中国的美食太好吃了，而且百花齐放什么都有，区区热狗根本算不了啥！

小售卖亭只有一个人，当然，原材料准备肯定要时间和人力。 ———————————————— 夜游雷克雅未克 雷克雅未克的夜晚也是格外热闹。 吃好晚饭，明天一早，准备出发前往挪威奥斯陆 这家朱老板餐厅。老本家，不过菜品一般般，希望不要毁了老朱家的名声，半个小时搞定。 雷克雅未克机场候机厅空间宽敞，具有设计感，不错！ 后记：

黑沙荒原之上，飞机残骸静静矗立，封存着 1973 年运输机迫降的往事。沿环岛公路西行，斯科加瀑布奔涌落下，继续前行，来到塞里雅兰瀑布，冰川融水自远古海岸悬崖倾泻而下，走进水帘背后，隔着一层流动水幕向外眺望平原与天际。

暮色渐浓，我们告别南岸风光，奔赴地热秘境蓝湖温泉，乳蓝色地热蒸汽氤氲，感受冰火交融。
傍晚驶入雷克雅未克，开启城市漫步。托宁湖水波静谧，水鸟悠然浮于湖面；哈尔格林姆斯教堂仿玄武岩的塔楼直刺天际。海岸边，哈帕音乐厅玻璃幕墙泛着微光，银色太阳航海者雕塑向着海湾远航。顺路打卡克林顿热狗摊，品尝地道冰岛风味，感受小城烟火。晚风掠过法赫萨湾，荒原的苍茫、地热的温柔与都市静谧夜色交织，书写独属于冰岛的浪漫。

冰岛行程结束，接下来还有北欧三国，挪威，芬兰，瑞典。来冰岛之前先去了丹麦，前文已有叙述。

《北欧冰原冬季寻光风雪录》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