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校往事——（一）初见

凯旋

今天，我翻看相册，三十一年前的一张照片映入眼帘。那是1995年夏天，我参加完卫校的毕业考试，即将离开天津市蓟县，我与三名同学好友的合影。一幕幕卫校往事，不禁涌上心头…… 1995年7月初在蓟县，后排短发的是段桂芳，王建华在她左侧，前排是赵峥和我（左）。 1992年中考后，16岁的我被天津市蓟县卫生学校医士班录取。我的姥爷姥姥住在蓟县一中家属院，离卫校四、五里。姥爷为我腾出来独立的房间，没让我去住校。姥爷年轻时曾经是工作在隐秘战线的地下党员，解放后任蓟县一中校长、党委书记。那年姥爷67岁已经离休，在家里照顾多病且卧床的70岁姥姥。我的到来，让姥爷姥姥的脸上多了笑容，而我却闷闷不乐。我是被父母强行安排读中专，放弃了考上的三河县一中的重点班，这意味着我将失去考大学的机会。在开学前一天，我把长长的辫子剪掉，以此表达自己的不满，直到冬天才开始留长发……9月1日在学校报到的时候，姥爷陪着我到学生处登记。一个中年妇女拉着她女儿和姥爷打招呼——“潘书记，您好啊！我女儿在92级（4）班，您是送孙女来上学吗？”姥爷说——“这是我大女儿家的老大，从三河县来的。”原来，那位阿姨高中时在蓟县一中念过书，认识姥爷，她女儿王建华正好与我同班。就这样，我在开学第一天见到的第一个同学就是王建华，她1976年夏天出生，比我小半年。初见王建华时，她个子不高有些胖，皮肤也发黑，对于自己的身材相貌，她有一点点自卑。我们俩坐在了同一张课桌前，前排的两个年长的同学，分别是段桂芳和赵峥，此后，我们四个人成为了好朋友…… 蓟县卫校大门对面的辽代白塔，矗立千年至今还在，而卫校原址早已拆除 我们班的同学大多数来自农村，只有学习委赵鹏等三个蓟县籍的学生和我，是城里长大的孩子。当时农村孩子考上中专，户口会从农村迁出来，毕业后包分配工作，就成了非农业户口。在城乡差别巨大的三十年前，为了早些上班挣钱，许多农村学生在中考填报志愿时首选中专，甚至有人复读一年两年反复参加中考。这也造成了那些年中专录取分数直线上升，高出重点高中、普通高中与职业高中……我的同学有二十五人是蓟县的，十所乡镇中学和县城的三所初中，平均每所学校也就考上两个人。还有十个人是天津市其他区县的，我和另外四个人是从河北省来的。其中，蓟县北边是河北省承德市兴隆县，录取了两个男生；蓟县东边的河北省唐山市遵化县、玉田县，各来一个女生；我家三河县属于河北省廊坊市…… 那时候的卫校在蓟县的县城西外环路南侧，靠近长途汽车站。卫校教室、宿舍和食堂都是平房，实验室设置在两层高的红砖楼房里，唯一的一栋三层高的小白楼是老师的办公室。所有屋子里只有暖气片和吊扇，桌椅也比较陈旧。 蓟县（今蓟州区）在天津市最北部，东邻河北省唐山市遵化县及玉田县，北与河北省承德市兴隆县接壤，西边就是我的家乡河北省廊坊市三河市。 我们的班主任是一位年轻的高个子男老师，类似现在大学里的辅导员，他并不教我们基础课和专业课，而是教体育课。听了班主任的介绍，我了解了蓟县卫校的历史——天津市蓟县卫生学校1958年建校，属于公办中专学校。1966年中断办学，直到1974年才招收一些学生（推荐制入学）。1977年恢复高考中考后，卫校开始从高中、初中毕业生里招生。1981年，天津市管辖的所有区县级卫校重新评估，只保留三所——蓟县卫校、武清县卫校、塘沽区卫校。天津市的市区还有一所中专卫校，那年刚刚更名为“天津市第二医学院附属卫生学校”。这四所卫校面向天津市管辖的13个区和5个县招生，还会偶尔招收天津市周边的河北省考生。天津市为什么会从河北省中考生里招生呢？那是因为天津市在成为直辖市之前，曾经是河北省的省会。河北省唯一的211大学——河北工业大学，至今还在天津市的市区中心。1973年之前，河北省廊坊市卫校的名字就是“天津地区卫校”。我中考那年，廊坊市卫校西医的医士班不招生，而我又一直想当医生，父母才极力让我去蓟县卫校（与廊坊市卫校同级别）。我母亲曾带着我由蓟县随军到父亲的部队，父亲转业到三河县，我们一家人的户口都改成了河北籍。母亲希望我能留在蓟县上班，也就变成了直辖市天津户口了，毕竟直辖市比河北省优越很多。父母结婚的时候，三河县与蓟县还同属于河北省；我出生时，蓟县已经划归到天津市，而三河县与其他几个县组成了河北省廊坊地区。三河县由此成了中国面积最大的飞地，被北京和天津两大直辖市包围，却属于河北省…… 蓟县老城区的渔阳鼓楼 从我们的上届也就是1991年开始，天津市的所有卫校不再从高考中招生。那时的卫校和医学院同样设置了很多专业，有临床医学（西医和中医）、基础医学、预防医学、药剂学、医技类的检验和放射、护理类的护士和助产士、病案管理学等等。每年会穿插招收不同的三、四个专业，比如我们那届和上届就没有护士班。我们新生将近三百人，根据录取分数由低到高分为五个班。1班是助产士班（属于护理类），2班和3班分别是检验班、放射班（属于医技类），我们4班和5班分别是西医和中医的医士班（属于临床医学类）。西医班人数最少才40人，班上女生人数多；中医班和检验班是男生多，而放射班只招男生，助产士班都是女生…… 1992年还没有实施双休日，每周六上午我们都要上课，周六中午有一些住校生就回农村老家，周日晚上再返回学校。三十年前的交通很不方便，城市之间的公交车每天只有两趟，我又晕车厉害，所以我寒暑假才回三河县。我的住处与王建华家相隔不远，我们放学时就结伴骑车同行。休息时，王建华就找我一起学习，或者带我去蓟县城内城外游玩。 王建华的爸爸1975年冬天殉职在工作岗位上，半年后王建华才出生。她妈妈独自扶养儿女生活了十六年。王建华的哥哥已经上班，平时很少在家里。她家所在的崔店子是蓟县的城中村，在蓟县一中的东南方向，村中房屋布局整齐，设施配套与县城小区几乎一样。王建华经常带我去她家，她妈妈总是热情地拿出水果糕点招待我。我还记得她家院子很大，有五间宽敞明亮的平房，家具家电崭新，院子里栽种了许多月季花。 卫校第一学期我剪成短发，在蓟县太平寨沁心堂 卫校一年级上学期，我们要学完的课程有语文、政治、英语、数学、物理、化学、生物，讲的都是高中知识。还有生理、解剖等医学基础课。我和王建华的英语都不是很好，课余时间就互相提问及背单词。我的老姨夫是海军部队军官，当时在广东省湛江的南海舰队。他探亲回家时途径广州、上海，给我买了日本进口的索尼录音机、佳能傻瓜照相机，这在那个年代的北方县城还算稀缺物品。有了录音机，就可以反复听英语磁带，我的英语成绩提升得飞快。王建华家没有录音机，我就把她带到我姥爷家听英语磁带。她为了表示感谢，让她哥哥买了很多磁带送给我，有英语磁带也有流行歌曲磁带。我推辞了多次，她却说——“我们家的苦日子已经过去了，以前靠妈妈在村子里当妇联主任养家。前年我哥哥也上班了，他出差去天津市里能买到磁带。你总是帮助我，就收下吧……” 1992年10月10日，天津市蓟县黄崖关景区，赵峥站在王建华（左）和我后面。 国庆节之后的周末，班主任组织全班同学去旅游。蓟县是天津市辖区内唯一有山的地方，旅游资源丰富。城内有一千多年前的唐代渔阳鼓楼、古文化街、独乐寺和白塔寺，城西三十多里是京东第一名山——盘山，城北六十多里就是我们要去的黄崖关长城。我带上照相机，给王建华、赵峥、段桂芳拍照留影。赵峥、段桂芳的家都在边远的农村，平时住在学校宿舍，生活很拮据。回到学校，王建华争抢着去照相馆冲洗胶卷，把照片交给我们三个人时，坚决不收我们给她的钱。赵峥、段桂芳就在休息时，为我和王建华讲解这学期的英语、数理化知识重点。 1992年10月10日，我在黄崖关长城 旅游回来不久的11月份，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第一学期段桂芳和赵峥的分数特别高，是班上的第二、三名，第一名是学习委赵鹏。我自认为初中成绩优异总考第一，学习也很用功，但是，段桂芳和赵峥平时很轻松就掌握了知识。难道她们俩有什么学习秘诀？我诚恳又虚心地向她们俩请教，真相竟然是……（未完待续）写于2026年8月2日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