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文 似水若烟<div><br></div><div>时下有一句话说得极好“让花成花，让树成树，让小草自然生长”我们总想要成花成树，而小草常常是一种自嘲，但其实万物本身并无贵贱，它价值连城，于它本身并无意义；它毫不起眼，对它来说也不会贬低，因为任何东西在生命的角度来看都是一样的宝贵。</div><div><br>家中露台的花圃或者花盆，总是草长得比你想养的植物还好，所以常常要除草，减少营养的损耗，有时候拔草是一种费时费力的体力活。这种活，平常都是我妈在干，偶尔我心血来潮的时候也会主动承担除草的任务，但我常常是，对每一株要下手的小草，总是犹豫再三，我不知道，我是真的有权剥夺它们生存的权力吗？最后，我往往不是在帮忙，而是在帮倒忙，要么，舍不得剪，要么，不允许拔。但凡事皆要有取舍，你钻了牛角尖，不单于事无补，反而陷入一种迷茫懵懂。当然，后来的我也会慢慢地适应，渐渐的说服自己，该除就除，该拔就拔，哪来那么多的不舍与理由。<br></div> 我记得我刷到一个视频，有人问智者，蚊虫咬我，我把它打死了，算不算杀生？我下次再碰到，是可以拍死呢还是让它咬呢？<br><br><div>呵呵，这个问题我也曾经疑惑过，甚至昨夜在“九层塔”我们叫“金不换”的植物里，看到一条又黑又大的害虫趴在上面啃叶子，我用镊子把它取下来，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要不要放生？可是放生了，它不是还是要咬其他的花草吗？那我只能把它拍死，我找了一片叶子，盖在虫子上面，然后抡起鞋子用力一拍，立刻，黑色的粘液喷了出来，连叶子都遮不住，那一刹那，我心里有种不适感：我杀了一只虫子。</div><div><br>我想起那位智者的回答：“如果你到了一定维度，你就不会有这样的疑问，也不可能碰到这样的问题。”然后微微一笑：“既然你已经打了，你能做的便是你能早点开悟，让那些死于你手的蚊子，因为你而有了好的轮回与去处。”<br></div> 哎，差点忘了，我刚开始落笔是想写啥，我只是在拔草的时候，看到一种叫“叶下珠”的青草很是好看。其实许多的杂草，在潮汕人眼里都是可以治病的药草。什么“黄花仔”“叶下红”包括这“叶下珠”也是。我忽然想起曾和小儿子闲谈，他问道：花草为何不以颜色命名？简单直白，又容易记。细细想来，这些乡土草药，不少果真以色泽冠名。<div><br>叶下珠，它全草都可入药，味微苦、性凉，有清热利尿、明目消积等功效，常用于治疗肝炎、小儿疳积、目赤肿痛等症。我妈偶尔会加上“叶下红”一起煮水喝。</div><div><br>我曾萌发了，养一盆“叶下珠”，却又不大好意思开口与动手。直到我这些天在直播间看到，居然有不少商家在卖，几棵小小的青草，便能卖个几十块，原来我只是动个念头，人家已经看到商机，虽然他们说的是“海岛叶下珠”，是比家里自发的青草更优雅有姿，更具有欣赏的艺术感，但自我生长的青草也多了些随意与野趣。我仿佛找到了大大的支撑，咱无法把它变成商品，但咱可以把它养在花瓶。<br></div> 我随便找了几株，洗清根部，找了个玻璃花瓶，随便插上。发现，还真是挺好看的。它的叶片像一片片微型的羽状复叶，细细的茎秆上，叶片下面会结出一排排扁圆的小果子，宛如一颗颗微缩的珍珠，整齐地缀在叶背，所以它也叫“珍珠草”“龙珠草”这样好听的名字。<div><br>它常被人误认为是含羞草，但只要你轻轻触碰，便能分辨——含羞草的叶子会迅速合拢，而叶下珠却依然故我，只是到了夜晚或黄昏，它便会悄然闭合叶片，安然“入眠”。待到明天早上，便又慢慢舒展开来，就像我们早上起床，伸伸懒腰，活动筋骨后，又是一种蓬勃状态，生机盎然。这样不起眼的青草，也有它的繁茂与尊严；微小的生命，也懂得在昼夜之间完成自己的轮回。<br></div> 清代赵学敏的《本草纲目拾遗》中，便记载了它 “昼开夜闭”的特性。另一位植物学家吴其濬在他的《植物名实图考》中，正式给它定名“叶下珠”，并形容它“叶下顺茎结子如粟，生黄熟紫”。有一句诗是这样描写的““万颗青灰叶下珠，雕秋琢夏乐扶苏。”万千颗青灰的叶下珠果，被夏秋的光阴细细雕琢，在繁茂舒展的枝叶间，自在地欢喜着。在诗人的眼中，仿佛那些叶底的珠子，也懂得在摇曳的绿荫里，怡然自得。而“叶下生珠绿柄含，鮀城亦叫假油甘。”鮀城应该就是指我们汕头，细想，叶下珠的叶子确实有点我们当地的果子“油甘“的叶子。而 “叶底明珠偷不得，短墙细雨夜珑玲。”那就又美又有意趣了。<br><br><div>叶下珠还有个动人的故事，是关于著名植物学家吴征镒先生的。他晚年回忆，自己对于植物的最初兴趣，正是源于童年时家中老墙根下的一株叶下珠。因为翻看这株小草、寻找它叶下秘密的好奇心，开启了他毕生研究植物的序幕。原来叶下珠不是小小的我独一份的关注，而是有许多名士文人的偏爱。<br></div> 叶下珠，这“叶底藏珠”的名字起得极妙，它最耐人寻味的，便是将一生的精华，谦卑地藏于叶底。它不张扬，却将“珍珠”般的果实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这是一种谦逊而自足的生命姿态。它属大戟科，是一年生草本植物，它的生命力顽强，在山野墙角都能生根发芽，随遇而安，高不过尺许，却有“昼开夜合”顺应天时的智慧。<div><br>叶下珠，是名字的起点，是让人驻足的小草；也是姿态，是它动人的秘密：如同一个人的品格藏在日常里。一株不足尺许的小草，却活出了树的从容与分寸；一颗不起眼的青草，却能让人在心中生出了森林般的哲思。如果我们生来便是平凡的小草，那就做一株懂得收敛与藏锋的“叶下珠”吧。<br></div> 如羽的碧绿叶子<br>撑开白日里清凉的荫<br>一米阳光下<br>竟有树的从容与分寸<br><br>你不学含羞草羞羞答答的慌张<br>只在日头偏西时<br>轻轻合拢起薄薄的小扇<br>像古人收起案牍<br>让夜色从叶脉间流过<br><br>天破晓时你又悄悄舒展<br>每一片叶子都认得<br>光来的方向<br>那动作缓慢而郑重<br>仿佛在演练<br>一棵树如何迎接春天<br><br>叶底的珠子<br>一粒一粒<br>排列成谦卑的句式<br>它们从不仰望<br>只垂首整理<br>属于自己的圆满<br><br>有时我想<br>让花成花，让树成树<br>做小草，就做你这般<br>把果实藏在看不见的地方<br>在黄昏，一粒一粒收起锋芒<br>把柔软交给黑暗<br>又在每一个黎明<br>把姿势<br>还给白日的光<br><br>或许，最坚韧的挺立<br>是懂得如何<br>收敛臣服<br> 一株青草，枝叶茂盛、错落有致，没有繁花惹眼，不及乔木挺拔。它将果实藏于叶底，晨光舒展，暮色收拢，藏锋守拙，在朝暮交替间，随遇而安，静静生长。<div><br>人生大抵亦是如此。我们不必强求活成万众瞩目的模样，不必追慕他人的高度与光彩。懂得适时收敛、安静自持，于平凡之中守住内心的圆满，便是生命最好的模样。<br></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