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坪散记

Hao ge

佛坪散记

祁河

终南千叠翠，秦岭万重幽。藏在秦岭南麓的佛坪，是一座被山水与生灵温柔相拥的小城。这里山含禅意，水蕴清灵，既有古道安然的静谧，又有国宝栖居的温柔，也是夏日避暑的好地方。

诗人老梁热情相邀，终于成行。佛坪县是陕西人口最少的县，只有3.5万人。最早佛坪县设在西安周至的厚畛子镇老县城村，因当地人挖出两尊石佛像得名佛爷坪，后简化为“佛坪”。清道光五年（1825年），为加强对开凿于汉魏时穿越秦岭天险的傥骆古道的管理，在此创建了佛坪厅。1913年改厅为县，1926年，因匪患而迁至现址袁家庄，归汉中管辖。

　　第一次来佛坪，是2011年山茱萸花开的时候，我跟随宋艳刚先生来省大熊猫救护繁育研究基地，近距离拍摄到三只憨态可掬的国宝。同时还在附近，远距离拍摄到野生的金丝猴种群。当时，我还是第一次见识到满山遍野盛开的山茱萸花。那山茱萸的花朵小小的只有4瓣，却开得细密，像一把把小伞有着别样的精致。那颜色在金黄与明黄间闪烁，飘洒着淡淡的花香，沁人心脾。

第二次来佛坪是西汉高铁开通之后，那年山茱萸已红透枝头。当地人采摘晾晒后称之为“枣皮”，是一味温补肝肾、收敛固涩的中药材，为六味地黄丸的主要成份。其味酸、涩，性微温，归肝、肾经，具有补益肝肾的功效，常用于治疗腰膝酸软、头晕耳鸣、阳痿、遗精、滑精等“漏”和“滑”症状。了解到佛坪为“中国山茱萸之乡”，产量为全国的六分之一。逛了老街，看了椒溪河边垂钓，尝了一种叫“阳荷”紫色的花苞，十分的美味。

　　今岁季夏是第三次到佛坪，住百鸟山庄，没想庄主梁琳竟为故人。七八年前我们住下面的山居培训中心，中午在他家吃的肉丝炒阳荷，至今滋味难忘。梁是转业军人，开农家乐十年。现已升级为民宿，新建了三层楼，人均食宿100元，在他家能尝到正宗的热面皮、佛坪三香、蒸盆子、神仙凉粉、粉皮炒腊肉等美食，生意十分红火。

初入佛坪，最先邂逅的是藏于青山间的佛韵禅心。佛坪之名，自带清宁佛意，远离市井喧嚣，山间云雾缭绕，古木苍劲挺拔，隐隐可见山间古刹静立山林。没有香火鼎盛的喧闹，只有清风穿林、山泉叮咚，仿佛世间所有浮躁，都被这山野佛气轻轻抚平。立于山间远眺，青山如黛，云雾似纱，山水相融，禅意自生。所谓“佛在山中，心随景静”，大抵便是这般模样，寥寥山色，万般安然，让人步履放缓，心神澄澈。

此次再访熊猫谷，虽然临时维修闭馆，但得以二访坐落于椒溪河畔的“秦岭人与自然博物馆”。‌‌这里展出‌350余件秦岭野生动物标本‌，除了秦岭四宝：大熊猫、金丝猴、朱鹮、羚牛，以及林麝、豹、大灵猫、豺、秋沙鸭、白冠长尾雉、黑鹳、金雕、棕头歌鸲、小熊猫、黑熊、中华鬣羚、血雉、大鲵、獾、花面狸、小麂外，最吸引人的就是‌世界上第一只棕色大熊猫“丹丹”的实体标本‌。

巧的是曾两次在野外发现棕色大熊猫的梁启慧老师，他是保护区的高级工程师和著名的摄影家，正给一帮暑假来研学的学生，讲述佛坪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内的奇观，救助丹丹和他拍摄野生动物的故事。据说佛坪现有野生大熊猫130多只，有5.27万公顷面积被划入大熊猫国家公园范围，占全县总面积的41.19%。人们一出高铁站，便能看到熊猫小镇的标识，佛坪不愧为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典范，是妥妥的大熊猫等野生动物的家园。

　　在熊猫谷附近的沙窝村，老梁引我和云省，走过红军桥，参观瞻仰了红25军军部。1935年3月下旬，程子华、徐海东率领红二十五军从洋县进入佛坪，在此宿营并建立临时军部 。旧址墙面上现存“没收地主阶级的土地，分给穷人耕种”“红军是穷人的军队”等标语 。

令人动容的是时任军长的程子华，一次战斗中他的双手被子弹打烂，伤及动脉。医生用牛皮绳将其手臂一圈圈勒紧，才止住流血。程子华两个多月昏迷不醒，由战士抬着担架转战，从此他双手落下终身残疾，左手四指伸展不开也握不拢，成了固定的空心拳；右手四个手指扭曲，很难伸直，直到逝世。

　　山水养生灵，净土藏珍奇。在沙窝村除了能回顾军民鱼水情的场面，还可到秦岭金丝猴佛坪救护繁育研究基地，观察生长在佛坪的另一种国宝精灵——金丝猴。佛坪的原始山林，是野生金丝猴的天然乐园。但这儿主要承担秦岭区域落单、迷途、受伤的金丝猴的救护救治工作。隔着玻璃可看到两群九只金色的精灵：它们身披柔顺耀眼的金毛，湛蓝的眼眸澄澈灵动，长长的尾巴轻盈舒展。有的悠闲地啃食着嫩枝树叶，有的在绳索间腾挪跳跃，有的在空调房中穿梭嬉戏，有的互相梳理绒毛。有只顽皮的小猴子，上串下跳，隔着玻璃试图与我们亲近，显得特别的可爱。人与自然在此温柔共生，最是治愈人心。

　　回到百鸟谷，皆是天籁声。这是藏着佛坪最动听的自然乐章。谷内林木葱茏，溪流淙淙，彩蝶纷飞，空气清新湿润，是百鸟栖息的绝佳秘境。沿着密林步道缓缓深入，远离人声嘈杂，耳畔只剩溪水叮咚与百鸟和鸣。各色飞鸟隐匿林间，或翩然穿梭枝头，或伫立枝头轻啼，婉转悠扬的鸟叫虫鸣高低错落、此起彼伏。只是知了的奏鸣，一时盖过了莺燕啼啭。

听着鸟叫，眊着蝶舞。我漫步林间小径，辨识着七叶的三瓣木兰，九齿的凌霄，以及果实累累的板栗、核桃、油桐、石榴、山茱萸和猕猴桃。透过竹叶，山崖下不知谁放置的蜂箱，屋舍旁爬架的豆秧与正开花的南瓜。而四周山峦飘浮缭绕的云雾，会让你产生无尽的遐想或久久的发呆，吐故纳新，沁心洗肺……

　　览尽山野盛景，落日余晖渐起，便可奔赴佛坪老街，邂逅深山小城的人间烟火。这条拥有三百年历史的老街，白墙黛瓦、石板铺街，沉淀着岁月的痕迹。老街不宽，静谧雅致，没有过度的喧嚣，只有质朴悠然的烟火。沿街老屋错落排布，古朴门窗刻着时光纹路，街边小店错落有致，售卖着秦岭特色文创与本地风味小吃。热面皮、菜豆腐、粉皮腊肉、佛坪三香等特色美食香气四溢，一口地道山野风味，熨帖旅途疲惫。漫步老街，晚风轻柔，灯火渐次亮起，老街居民谝闲打牌，慢节奏的时光，让人卸下忧愁浮躁，尽享岁月静好。

告别老街，回眸街口，只觉“平凹题”蹩脚的字样有点刺眼。也不知近来爱女受处、《延河》题字、多处文学馆被诟，掀起的等等风波，老贾是否能扛过？小民只能半睁半闭，别让这烦心事打扰了佛坪的清静与禅意。

　　分享“古佛守青山，熊猫栖翠竹，金猴戏林海，茱萸缀山野，百鸟唱幽谷，老街藏温馨，先辈播火种”予友。夜眠这座秦岭深处的小城，能将自然之美、生灵之灵、岁月之静而独享，乃幸事与诗意。不管傍事，只管做梦，明天更好！

（2026.8.2 写于佛坪百鸟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