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八月的第一个星期日，天是阴沉的。凉风从泾干大街的梧桐树梢掠过，带着些微雨意，斜斜地扑在脸上，竟有几分秋的意味了。我因一桩案件的缘故，在这天造地设的阴翳里，向着泾阳万达广场的五楼而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座庞然的建筑，据说是陕西省第十六座万达广场，亦是第二座落户县城的。去年四月末才开的业，如今看去，果然还是簇新的模样。十一万平方米的体量，在关中平原的这座小城里突兀地立着，像一枚巨大的水晶骰子，掷在了泾阳县的棋盘上。从外头看，玻璃幕墙映着铅灰的天光，一格格的人影在里头晃动，模糊的，匆忙的，仿佛另一个世界的剪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推门进去，暖融融的空气便裹了上来。LG层的超市飘来烘焙的甜香，一楼的黄金柜台亮着暖黄的光，二楼的时装铺子挂着今夏最新款的裙裾，三楼的儿童乐园传来断续的欢笑声。电梯载着我缓缓上升，每一层都是一个不同的季节——四楼的火锅店里红油翻滚，热气腾腾；五楼的影院暗着灯，银幕上的光影明明灭灭。据说这里有百八十个品牌，大都是头一回在泾阳落地。从“首次进入”到“习以为常”，不过一年多的光景，人们便已经把这巨大而新鲜的所在，当作了生活里理所当然的一部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倚在五楼的栏杆上往下看。偌大的中庭里，人流像一条温暾的河，缓慢地流淌。年轻的母亲推着婴儿车，情侣们十指相扣，几个少年追逐着跑过，手里攥着奶茶。他们仰起脸来，面容被各色店铺的灯光映得柔和而明亮——珠宝店的灯是金色的，奶茶铺的灯是粉色的，运动品牌的灯是白色的，这些光交织着，落在每一张寻常的脸上，竟也生出几分欢愉的气色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窗外，雨终于落得大了些。雨水沿着玻璃蜿蜒而下，把外面的街景洇成一片湿润的朦胧。我想起这广场开业那日的数据——十三万五千八百人次，三十三万累积客流。那些数字背后，该有多少这样的傍晚呢？一家三口在影厅里为同一个情节发笑，老友们在烤肉店里碰杯，年轻姑娘在试衣镜前转着圈打量自己……这些微小的欢愉，被这座十一万平方米的建筑收集起来，酿成了属于泾阳的、簇新的人间烟火。</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而我立在五楼的边缘，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那桩案子也不那么沉重了。法律与日常，严肃与松弛，它们在这座建筑里奇妙地共存着，如同窗外凉凉的雨和室内温温的光。我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拍那些流动的人影，拍那些安静的招牌，拍玻璃上雨水的痕迹。我想把它们发给远方的友人，告诉他说：今日泾阳有雨，而这座城新生的心脏，正跳得蓬勃而温柔。</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电梯又要下行的时候，我最后回了一次头。五楼影院入口的灯箱亮着，下一场电影的片名在光里流转。有个穿红裙的小姑娘踮起脚，把脸贴在玻璃上，看雨。那画面安静极了，仿佛整座广场的喧嚣，都化作了她眼里的一点光。（中华新闻社记者陈建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