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研究）人到哪里去？钱从哪里来？一一在中国风文艺俱乐部走进湘潭县踏龙村采风座谈会上的发言

楚国良

（调查研究）

人到哪里去？钱从哪里来？

一一在中国风文艺俱乐部走进湘潭县踏龙村采风座谈会上的发言

文/楚国良

尊敬的踏龙村党支部刘建武书记、刘亚副书记，各位文艺界的朋友：

大家上午好！

按照本次采风活动的安排，今天由我结合自身研究，给大家介绍郭家桥的人文历史背景，再聊聊对文化赋能助力乡村振兴的思考。首先我先和大家梳理一下当前农村发展的整体形势，方便我们更好理解乡村振兴的背景和方向。

一、对当前我国三农发展形势的基本判断

我在中共湘潭市委党校工作了24年（1997-2021年），任职期间除日常教学外，科研精力一直聚焦三农问题研究；2002-2012年连续10年在中央农业广播学校湘潭县分校给大专班讲授三农课程，2008年还为湘潭县全体村主职干部做了连续9天的政策宣讲，对湘潭本地三农情况有长期跟踪调研积累。

改革开放四十多年来，我国农村面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深刻变化，党中央始终高度重视三农工作：从1982年到2025年，中央已经累计出台26个聚焦三农的一号文件，其中1982-1986年连续5年、2004-2025年连续22年发布，充分体现了党中央抓好三农工作的战略定力，也为乡村发展指明了方向。但我们也要看到，当前农业农村发展还面临三个突出的结构性问题：

1. 农村空心化：结合《半月谈》调研和公开研究数据，目前全国约六成村庄存在不同程度人口空心化，中部传统农业村的常住人口仅为户籍人口的30%-40%，不少本地自然村外出务工率超过50%，留守群体基本就是“386199部队”（妇女、儿童、老人），湘潭县不少村落也存在这类情况，过去生源充足的村小陆续撤并，闲置空心房屋随处可见。

2. 农业副业化：学术研究数据显示，2023年全国农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中，工资性收入占比已经超过42%，家庭农业经营收入占比不足35%；《半月谈》调研发现，超六成兼业农户已经把农业当成“顺带的活计”。我们本地也不少见：年轻人外出务工后，留守老人种几亩地仅够自给，不会追加投入提质增效，农业已经从家庭“主业”沦为“副业”，个别地区还出现类似此前焦点访谈曝光的“纸上种稻”、违规套取补贴的问题。

3. 农民老龄化：第三次全国农业普查数据显示，我国农业生产经营人员中，55岁及以上群体占比超过44%，35岁及以下占比不到20%；《半月谈》2024年对南方稻区的调研显示，一线种田农户平均年龄已经达到57岁，50岁以下务农劳动力占比不足15%。我们日常下乡就能直观感受到，本地很难找到常年在家务农的40岁以下青壮年，“谁来种地”已经是摆在我们眼前的现实问题。

当前我国农村面临农村空心化、农业副业化、农民老龄化的结构性困境：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数据显示，农村常住人口中60岁以上老人占比已达23.81%，外出务工青壮年占农村劳动力总量的60%以上，全国三留守人员总量超5000万；农业领域存在种粮收益偏低、占补平衡“占优补劣”等问题；城乡二元户籍制度下，养老、基本保障等福利差距依然突出。结合发达国家治理经验与国内发达地区实践，从“空间整合-产业激活-制度保障”三个层层递进的维度，提出优化建议如下：

（一）空间整合：深化合村并组，推进适度集中居住破解空心化

在湖南省1995年撤区并乡、2014年合镇并村的基础上，对宅基地闲置率超过40%、人口流失过半的空心村继续推进合村并组，有序引导农民向中心村、乡镇集镇适度集中居住，统筹配套标准化学校、乡镇卫生院、警务点等公共服务设施，从根源上解决三留守群体的孩子上学、社会治安、养老照护等后顾之忧。

日本上世纪70年代应对农村“过疏化”时，通过推动零散村落向中心镇集中，公共服务供给成本下降35%，留守老人生活保障覆盖率从41%提升至92%；山东德州2020年合村并居试点，将1279个零散空心村整合为393个中心社区，农村义务教育学校生均公用经费达标率从68%提升至100%，农村侵财类案件发案率下降42%，近九成原空心村三留守群体实现了“小病不出社区、孩子就近上学”。

（二）产业激活：规范耕地管理，发展农业产业化提升种粮积极性

在严守18亿亩耕地红线、保障国家粮食安全的前提下，从“提收益、严监管”两端发力破解农业副业化问题：一方面通过土地流转培育规模经营主体，延伸农产品加工产业链实现原粮增值，解决农民种粮积极性不足的问题；另一方面完善耕地占补平衡监管机制，落实“占优补优、占对等补”要求，遏制“平地种楼、山地种稻”的“纸上种稻”虚增耕地乱象。

2023年全国农业产业化龙头企业年营收超18万亿元，原粮经加工转化后可增值30%-100%：河南延津依托农业产业化龙头企业发展专用小麦种植，原粮收购价从1.1元/斤提升至加工后的3.2元/斤，当地种粮大户亩均收益比零散种植高出420元，种粮积极性提升明显；针对“纸上种稻”问题，江苏建立补充耕地质量等级强制验收制度，要求补充耕地必须达到“耕作层厚度≥25cm、排灌设施完善”的产能标准，补充耕地实际粮食产能达标率从原先的62%提升至94%，有效遏制了占补平衡乱象。

（三）制度保障：深化户籍改革，推进农民市民化缩小城乡福利差距

从制度层面破除建国以来城乡二元户籍制度带来的“城乡差别、工农差别”，构建“兜底保基本、激励促奋斗”的全国统一保障体系：一是统一兜底性基本生活保障，逐步拉平城乡养老待遇，明确无论居住在城乡，只要是中国公民，因年老体弱、病因灾致困的，基本生活都由国家兜底，目前我国农村户籍居民基础养老金最低标准仅为每月118元，约为城镇职工平均养老金的1/15，仍有较大的提升空间；二是对自愿进城的青壮年农民，平等开放城镇就业、教育、医疗福利，鼓励其守法经营、劳动致富，同时破除福利捆绑，避免“等靠要”的懒惰思想。

德国完成农民市民化改革后，统一城乡社保体系，推动农村劳动力有序转移，农业劳动生产率提升近3倍；浙江2014年率先启动户籍制度改革，取消农业与非农业户口区分，统一城乡居民养老保障体系，截至2023年浙江城乡居民基础养老金最低标准提高到每月290元，是全国平均水平的2.5倍，进城落户农民养老待遇衔接率达到100%，累计推动1200万农村劳动力有序向城镇转移，农村人均耕地经营规模从改革前的1.2亩提升到2.7亩，反过来进一步支撑了农业规模化经营，形成了城乡良性循环。

　　二、湘潭县易俗河镇踏龙村发展情况分析

踏龙村隶属于湘潭县易俗河镇，地处镇域西部，坐拥踏龙水库，山水资源丰富，山地、水田相间分布。全村全域面积8.2平方公里，辖25个村民小组，共421户农户、总人口1560人；设村党总支，现有党员67名，村“两委”干部5人，班子结构合理，常态化开展党建、产业、民生各项工作。

全村现有耕地总面积2744亩，山林林地4800亩，水资源充足，含踏龙水库、标准化水产鱼塘30余亩，产业发展空间充足，目前已形成两大核心产业：

1. 白玉丝瓜（支柱产业）：为湘潭县白玉丝瓜核心种植基地，连片种植规模达600余亩，实行统一套袋标准化种植，产出的瓜形匀称、品质优良，产品统一外销，是当前村民增收、村集体经济增收的核心主力；另有水稻种植1600亩、湘莲种植110亩。

2. 南苹生态综合种养基地：由湖南南苹生态农业流转本村山地、耕地、水库共280余亩发展多元种养结合产业，种植精品蓝莓（6-7月开放采摘）等特色作物。

据了解，踏龙村多年来持续探索村级特色产业发展路径，先后经历三个发展阶段：第一阶段调减部分耕地发展花卉基地，第二阶段开发山林引进苹果种植项目，均未达到预期——花卉苗木产业带动效益不显著，苹果种植不符合本地气候条件，最终探索出符合踏龙村资源禀赋、发展实际的特色产业：白玉丝瓜。

当前做大做强白玉丝瓜产业已经走对三条核心路径：

1. 乘势拓市：依托长沙南桥市场打通稳定外销渠道，产品销路有保障；

2. 借势破题：依托县乡白玉丝瓜产业协会，统一解决优质品种供应、标准化种植技术等共性难题；

3. 造势赋能：讲好踏龙白玉丝瓜品牌故事，以产业发展助力乡村振兴。

笔者认为，一个产业能不能做大做强，核心要契合“人无我有，人有我优，人优我特”的差异化发展逻辑。立足踏龙村资源实际，下一步应从以下方向推进产业发展、拓宽增收渠道：

1. 做大多元种养产业：深化与湖南南苹生态农业的合作，盘活全村4800亩山林资源，支持企业扩大蓝莓、四季水果、生态水产循环种养规模，村集体通过土地入股、场地联营的方式参与经营分红，拓宽集体增收渠道。

2. 做优特色种植与农业服务：盘活村内1300亩水稻、600亩白玉丝瓜连片种植区、110亩湘莲种植区资源，打造标准化特色果蔬种植示范点；同步发展土地托管、代耕代种、农资统购等农业社会化服务，通过收取服务管理费增加集体收入。

3. 盘活闲置资源增收：整治村内撂荒山地、闲置塘堰，打造村级小型生态采摘配套基地，发展甲鱼、生态鱼养殖，通过对外发包经营获取稳定租金收入。

4. 推进农文旅融合延伸产业链：从文化赋能乡村产业的方向出发，整合村内现有资源，围绕“吃住行游玩购”全要素延伸产业链：利用踏龙水库打造休闲垂钓基地，盘活现有苹果园场地做配套，以白玉丝瓜产业为核心保障优质产能供给，最终实现农民致富有产业支撑、农村集体经济有稳定收入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