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三清宫看葛洪的传奇人生,一个人要走过多少山吃过多少苦才能修成正果?

庐陵山水郎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站在三清宫前,山风从玉京、玉虚、玉华三峰间穿过,石坊上“登殿步虚升太虚上之无上,入门求道悟真道玄之又玄”的对联被日照得清晰。殿内供奉着玉清、上清、太清三尊,两侧配着葛玄、葛洪的石像。葛洪被称作三清山的“开山始祖”,但他的足迹远不止于此——从赣西的武功山,到赣东北的三清山,再到岭南的罗浮山,隔着千百里路,他一趟一趟地走,画出了一道东晋道士的人生弧线。</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三清山与葛洪的缘分,始于东晋升平年间。史载他与德兴李尚书一同上山,结庐炼丹,掘了一口井,筑起炼丹炉。那口井历经一千七百余年,至今终年不涸,水清冽甘甜,后人唤作“仙井”。正是从那时起,三清山有了第一缕道教香火。唐人建老子宫观于炼丹处,宋真宗时又建葛仙观。我摸着丹井的石栏想,一座山被人记住,往往是因为一个人肯把岁月留在那里。</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但葛洪并不是一开始就上了三清山。他的修道之路,更早是从武功山起步的。武功山在赣西,三国时葛洪的从祖葛玄最先入山炼丹。到了晋代,葛洪循着从祖足迹来到武功山,拜葛玄的弟子郑隐为师,研读道典。他在金顶一带精修道术近十年,丹成后才下山。后人把武功山主峰唤作“葛仙峰”,金顶上留下的四座古祭坛,相传就是他们炼丹祭天的炉址。武功山是葛洪道教思想的孕育之地,《抱朴子》的学理根脉,便是在那云雾深处慢慢长出来的。</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从武功山到三清山,再到罗浮山,葛洪走的是一条由北向南、由炼丹向济世的漫长道路。</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罗浮山在岭南惠州,是他的人生终章,也是他思想的成熟期。他一生两次来到罗浮山:第一次在西晋光熙元年,随嵇含南下广州,嵇含遇害后便入山隐居,拜鲍靓为师,娶其女鲍姑为妻;第二次在东晋咸和八年,他听闻交趾出丹砂,上书求为勾漏令,赴任途经广州时,刺史邓岳愿供他炼丹原料,他便中止赴任,归隐罗浮,从此再未下山。他在朱明洞前建南庵,即今天的冲虚古观,又建东、西、北三庵,奠定了罗浮道场的格局。</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罗浮山的岁月里,葛洪做了一件影响深远的事——他把“修道成仙”的方术与“治病救人”的医学结合在一起。他在《抱朴子》内篇中总结神仙方术,又将其与儒家纲常结合,提出“欲求仙者,要当以忠孝和顺仁信为本”;在《肘后备急方》里,他记下天花、恙虫病、结核病的治法,堪称古代的医疗手册。书中那句“青蒿一握,以水二升渍绞取汁,尽服”,在一千七百多年后启悟了屠呦呦,让她找到低温提取青蒿素的方法,最终荣获诺贝尔奖。葛洪当年在罗浮山丹灶前搅动的那一炉药汤,竟穿越时空,仍在护佑今人。</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上述图片来自网络)</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三座山,三段人生。武功山是学道之始,三清山是扬道之初,罗浮山是成道之终。他本可以只在山中做一个清净炼丹客,却偏偏把丹炉旁的方术写成了济世的药方;他本可以只做一个求长生的道士,却用《抱朴子》搭起了道教走向大众化的桥梁。</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从三清宫出来,我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歇脚。旁边有几个年轻人在拍照,嘻嘻哈哈地讨论着晚上去哪吃饭。我看着他们,突然觉得,葛洪当年在山里的时候,大概也想过同样的问题:今晚吃什么?明天会不会下雨?这炉丹什么时候能炼成?他和我们一样,也要面对日常的琐碎和不确定。只不过他把那些琐碎和不确定,熬成了另一种东西。</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个人要走过多少山、吃过多少苦,才能修成正果?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但看看葛洪就知道了。他走过的山,每一座都留下了脚印;他吃的苦,每一分都没有白费。我们现在的人,总想着走捷径,恨不得一夜暴富、一步登天。可葛洪用他一辈子告诉我们,真正能留下来的东西,都是拿时间和苦换来的。你想做出点成绩,就得耐得住寂寞,吃得了苦头,还得有股子傻劲儿,认准了一条路就走到底。</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山风又吹过来,三清宫的铜铃叮当作响。我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心想,葛洪当年听到的,大概也是这个声音吧。一千七百年过去了,山还是那座山,风还是那阵风,只是山下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而那些真正走过山、吃过苦的人,他们的故事,却永远留在了风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