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阳楼上思杜甫

夕虹2354031

文字：张秀夫

图片：网络

音乐：大唐盛世

岳阳楼上思杜甫

已经是很多年前了，我也曾登上过岳阳楼。那时候多少年轻一点，还有些心高气盛。在岳阳楼上，细细吟咏先贤诗文，又侧耳倾听楼角上的叮咚铃声，再抚栏远望烟波浩渺的洞庭湖水，顿觉心胸开阔，甚至是激情澎湃起来。看着湖面在夕阳照耀下闪闪发光，就有点忘乎所以，不知天高地厚，信口编造了四句顺口溜：

君山隐现莾苍苍，

洞庭湖波泛红光。

铁马声声接远客，

曾驾雄风万里狂。

铁马就是古建筑翅角上的铃铛。顺口溜编完，就有点后悔。楼上的诗圣诗杰先贤，都是一座座耸入云霄的高峰。我在他们面前遣词造句，胡诌八咧，岂不是不知自己几斤几两，或者是不知道世上还有羞愧二字？转念又一想，先贤们豁达大度，不计较小事，也许会认为童言无忌，开颜一笑呢。于是也就释然了。

回头想想，在吟诵的岳阳楼诗文中，孟浩然的“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当然是气魂题宏大出类拔萃，让人惊叹。范仲淹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种为天下担当的情怀激励着一代又一代的中华儿女。而最让我念念不忘而且倍受感动的是杜甫的那首《登岳阳楼》：

昔闻洞庭水，今上岳阳楼。

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

亲朋无一字，老病有孤舟。

戎马关山北，凭轩涕泗流。

“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两句诗当然能和孟浩然并足而立。但是那时候，杜甫贫病交加，生话无着落，简直是要走投无路了。身边仅有的是“老病”，是“孤舟”。一生为国为民，但最终却是一切无能为力，唯有“涕泗流”，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五年前，杜甫还在四川，听到官军收河南河北的特大喜讯后，立即挥笔写道：

剑外忽传收蓟北，

初闻涕泪满衣裳。

却看妻子愁何在，

漫卷诗书喜欲狂。

白日放歌须纵酒，

青春作伴好还乡。

即从巴峡穿巫峡，

便下襄阳向洛阳。

他喜笑颜开，心情舒畅，设想着立即准备“从巴峡穿巫峡”，“下襄阳向洛阳”，返回故乡了。可是天不随人愿，北方战事仍然绵延不绝。直到五年之后，即便到了襄阳仍回不了洛阳，只好去岳阳。在岳阳呆不住，再去衡阳。去不了衡阳，又回到岳阳，不得已，接着还是去耒阳。后人有说法，他的“老病有孤舟”是句不祥的谶语。最终果然应了验。因战乱、疾病和饥饿，最后在耒阳的一段湘江上，殒命于一艘小木船中。和那句诗中的老病、孤舟，一点都不差。

他的儿子竟然无力扶柩回归故里。只到四十多年后，才由孙子把遗骨迁回故乡安葬。是不是极其让人哀伤？

欧阳修在《梅圣俞诗集序》中说：

盖世所传诗者，多出于古穷人之辞也。……盖愈穷则愈工。然则非诗之能穷人，殆穷者而后工也。

这里是说，诗人越是人生困顿不得志，越是历经困厄，越能洞察社会了解人生，写出的诗就越发工致精妙。是磨难成就了诗艺，成就了诗人。

杜甫是诗圣，是他一生的艰难困苦成就了他，成就了杜诗。清朝人赵翼写道：

国家不幸诗家幸，

赋到沧桑句便工。

这正是杜甫的写照。

因为前几天写了一篇小短文，回忆瞻仰杜甫故里的感想。仍觉意犹未尽，就又写了这篇岳阳楼上思虑杜甫的小文章，表达对诗圣的景仰。实际上这类所谓文章是不值一嗔的。

2026.08.01于深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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