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7月25日,《广西日报》头版头条《王的猜想》,以“冷静叙事”的笔法,讲述了年仅35岁的女孩王虹从桂林平乐大山深处走向菲尔兹奖领奖台,成为历史上第三位获得菲尔兹奖的历程,引发轰动,洛阳纸贵,一报难求的现象。</p><p class="ql-block">作者坦言:“受经典之作《哥德巴赫猜想》的启发,‘猜想’二字始终萦绕于心。”两个文本,两个时代,两代数学家,在“猜想”二字的联结下,完成了一场跨越近半个世纪的精神接力,也让人们再次触摸到中国科学叙事的精神嬗变,也引发了人们对《哥德巴赫猜想》的寻根溯源!</p><p class="ql-block">《哥德巴赫猜想》,对于60年代而生的我们来说,是一场记忆犹新,刻骨铭心……</p><p class="ql-block">1976年,不平静的一年,周总理、朱德委员长去世、唐山大地震、毛主席逝世、粉碎“四人帮”、喜迎华主席光辉画像……。《人民日报》那一幅幅带黑框的吊唁相片,也是我们这一代人的难忘记忆。</p><p class="ql-block">此时,国民经济濒临崩溃;高校10年停止招生,科学技术无以为继,人才匱乏,百废待兴。刚复出邓小平主持召开全国科学和教育工作座谈会,作出了1977年秋恢复高考的决定,继之6月后的1978年夏,又开启了第二次招生。</p><p class="ql-block">《人民日报》报风骤变,先有郭沫若《科学的春天》,以“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名句,呼喊“科学的春天”;继有徐迟《哥德巴赫猜想》,对青年数学家陈景润废寝忘食,勇摘数学皇冠明珠的讴歌;再有叶剑英元帅《攻关》诗:“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的殷殷鼓励。一时崇学渴才之风,荡漾神州。时摩口号是:“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人人以学理为荣,以科学为崇尚。</p><p class="ql-block">《哥德巴赫猜想》诞生于这样一个特殊的历史节点。“文革”刚刚结束,知识分子仍戴着“臭老九”“白专道路”的帽子。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荒诞年代,《哥德巴赫猜想》似一声春雷,唤醒了“科学的春天”;似一记重锤,砸碎的不仅是个人的犹豫,更是时代的坚冰。</p><p class="ql-block">《哥德巴赫猜想》发表后,陈景润从“白专”典型一夜之间成为全民偶像。孩子们被问到“长大后做什么”时,响亮地回答:“要当科学家!”这篇作品完成的,不仅是个体的“正名”,更是一个阶层、一种价值的重新确认——知识分子从“被流放者”归来,成为“科学的春天”的主角。</p><p class="ql-block">1978年夏,在幸福大队幸福小学郑氏宗祠的“初中点”简陋的教室里,班主任郑远炳老师神情欢欣,就着晚自习昏黄的电灯,拿着《人民日报》向我们讲述陈景润勇攀科学高峰的感人事迹:他是一个数学家,在六平方米的锅炉房里,用了几麻袋草稿纸,证明了“1+2”。那天晚上我躺在通铺上,稻草扎着后背,心里翻来覆去地想:我自己的猜想是什么?</p><p class="ql-block">陈景润的名字,伴着徐迟那篇长文,像一道光照进了我们那间破败不堪的教室。彼时学制小学五年,初中二年,年仅13岁的我们,打着赤脚,衣衫蓝缕,吃不饱饭。每晚就着煤油灯演算着X和Y、学习着欧姆定律、化学反应——我们也有自己的猜想,关于命运,关于出路,关于一扇即将推开的门。</p><p class="ql-block">“早出人才,多出人才,快出人才”,是时代的呼唤。老三届高中毕业生被请来任教数理化,他们早晚上课。学生自带粮菜,班主任代后勤煮饭,通铺床垫稻草。每餐尽食自带腌菜、瓜菜……。分席无桌,露天分吃,遇风起,常砂粒拌饭。每席盛饭器具难寻,连女生澡盆都用上,至今相聚笑议。</p><p class="ql-block">1977年秋至1978年夏,各省陆续举办了两场高考:年龄放宽至35岁,学历不限,分大专类、中专类两类分试报考。</p><p class="ql-block">偌大中国,竟穷得难寻印刷试卷纸张。邓小平特批用印毛选纸张,赶印高考试卷。</p><p class="ql-block">考场上,师生同场共考,蔚为高考历史奇观。教我数理化老师均与我们这些学生报考中专。</p><p class="ql-block">8月发榜,中专类全县上线36人,初中应届12人,我名列第二,为“金峰公社”唯一上线考生。同考三位老师未中,县属三中应届竟无一人上榜。</p><p class="ql-block">当夜公社书记从各家各户喇叭中宣布,第二天出村入城,路人纷纷点赞,颇有范进中举之感。</p><p class="ql-block">接下来,体检、“政审”、投档、录取。可梦碎得那么快。政审一关,家庭成分“戴帽富农”两个字把我拦在了录取门外。新宁一中高中入学后近两个月后,我却被告知因“家庭成分”未录取,编入全县尖子班高67班入读。</p><p class="ql-block">当父亲和我在教委询知这一结果时,我看见他肩膀在抖,但我没哭。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p><p class="ql-block">我带着委屈哽咽跨进一中校门。可高中课程已过近半期,班主任嘱父速买一套《数理化自学丛书》自补。彼时这套丛书,可是洛阳纸贵,一书难求。父亲因“劳模”人脉,求助到宣传部部长阳声汝批条,才从新华书店购得。我每晚挑灯夜读,才勉强跟上课程。</p><p class="ql-block">毕业参加高考,录入师专化学系。师专毕业后执教一中。三年后,调县教委任招生办专干,一干就是18年。期间借调省招办参加湖南省考试院筹建工作,参与大中专院校录取。每见考生及家长殷殷期盼眼神,感同身受,夙夜为录。以当年未录之憾,换今日应取尽取之心。</p><p class="ql-block">答案不在纸上,在那些我当年竭尽全力帮助下,顺利录入大、中专院校的考生脸上。他们有人远涉重洋回来看我,有人每至一地待我如父。我写下“应取尽取”四个字的时候,心里是踏实的。当年那道“富农”的铁闸没能拦住我,因为我换了一条路,绕过了它,站到了闸门后面,伸手把后来的人一个一个拉进来。尽管偏隅之风,巨大的贡献一直被嫉妒被不公平对待,但积善之心,树人之举,思之宽慰,无愧时代与良心!</p><p class="ql-block">从幸福小学到省招生办,我用了近二十年。这二十年里我始终在解一道题——不是陈景润的“1+2”,而是关于一个普通人如何通过教育改变命运的证明。这道题比哥德巴赫猜想更复杂,因为它有太多变量:出身、机遇、时代洪流里那些不由分说的浪头。我后来在新宁一中的讲台上把这道题的解法教给我的学生,告诉他们“在生活的露天营盘里,不要做受人驱使的愚蠢的牛羊,而要做一个战斗的英雄”!无论政审表上的“富农”二字多么沉重,你总得相信什么,并为之苦战。这,也要源于那篇《哥德巴赫猜想》的心灵鸡汤!</p><p class="ql-block">如今我翻开那套泛黄的《数理化自学丛书》,抚摸着父亲的手印,又把它传给正读高一的幺儿中泱。我终于敢说:我的猜想证出来了。证明不长,只有一句话——教育是这个世界上最公平的方程。你诚实地解,它就诚实地给你答案。</p><p class="ql-block">而答案,就在那“科学的春天里”,就在那篇《哥德巴赫猜想》里,就是你自己。</p><p class="ql-block">《哥德巴赫猜想》给予我们那一代的影响是:不仅仅是投身科学的激情,更重要的传承了科学的精神。可以说,没有这一代人在科学事业之路的承上启下,架通科学技术的断裂层,就没有今日国之强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