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哈巴的晨昏与诗》 （下）转场之路

惜缘

摄影／惜缘（北京）1233848

旅摄于2022.秋北疆布尔津白哈巴村

　　在白哈巴拍完晨昏与星空，本以为此行最深的感动已经收进相机。没想到我们期待的、一场不期而遇的《转场》让我真正读懂了这片土地的生命力——虽然它只是路过。……

　　每年深秋，当阿尔泰山的初雪悄然降下，游牧民族便开始了一年一度的大迁徙，他们称此为“转场”。这支队伍不一定属于白哈巴村，而是从更远的夏牧场出发，途经此地，向冬牧场继续前行。骆驼驮起全部家当、带上娃。男人或女人骑马开道，牧羊犬在队伍前后奔跑警戒，成百上千的牛或羊、马如潮水般奔走在迁徙的路上。

　　我们提前获得消息，选好了白哈巴村口的必经之路，静静等候。当远处扬起的尘土越来越近，当第一声牛铃摇响在山谷里——我知道：等到了。想要的全来了！那一刻我心激动，手机录、相机记、脚下追、手上忙，惊喜得只怕错过、只怕遗漏！一一追隨着浩浩荡荡迁徙队伍，直到消失在松杉林深处的山谷中…

　　满山遍野的牛群、羊群、马群如云影掠过，蹄声、铃铛声、牧人的吆喝声、幼畜的呼唤声混成交响。空气里扬起尘土，也扬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游牧民族千百年不变的力量。

　　然而让这种“艰辛”变得柔软的，是那些不经意间的细节。

队伍在路边短暂休息时，一头小牛依偎在母牛身旁。母牛低下头，伸出舌头，一下一下地舔着小牛的面部——从眼睑到鼻梁，从耳根到嘴角，动作缓慢、耐心、专注。小牛闭着眼睛，安静地承受着这份无声的安抚，仿佛一路的风尘与疲惫都被舔去了。

那一瞬间，我举着相机的手停住了。鼻子发酸，眼眶忽然就热了——在尘土飞扬的迁徙路上，在人与牲畜都精疲力尽的时刻，这个简单的舐犊之举，击穿了我所有的理性。原来世间最动人的温情，并不总发生在温暖的毡房里，而常常在这风餐露宿的旅途上，在一个母亲不自觉的本能里。“转场”是艰辛的，但更是温暖的。





　　牧人告诉我，这样的迁徙每年都要走，少则几十公里，多则上百公里。翻山越岭，风餐露宿，但每一户人家都不会丢下一头牲畜。这是一个完整的、流动的家园。无论路途多远，只要一家人在一起、一群牲畜在一起，日子就还能继续。

《转场》不仅是一场生存的奔波，更是一首流动的史诗。它承载着游牧民族与这片土地之间最古老的契约——逐水草而居，与自然共生。而我在白哈巴的路边，不仅拍下了这幅史诗，还从中读到了一个母亲的眼神、一头小牛的依赖、以及一种千百年来不曾中断的、质朴而坚韧的生命传承。

　　离开白哈巴时，我回头望了望那条山谷。雪峰无言，松林静默，但那些行走的身影与舔犊的画面，已经长在了我心里。白哈巴的美，不止于秋色与星河，更在于它让我相信：

再艰辛的路途，也挡不住生命之间的温柔相待。



翻山越岭 奔向新的牧埸

注：本文根据2022年秋实拍整理，迁徙队伍为途经白哈巴的牧民。我们提前得到要经过的消息专门等候所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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