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趣味记忆之二 ‍吃水饺丨走亲戚

JamesG

吃 水 饺

我的山东老乡莫言先生前几年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被称为当代文豪。他回忆早年如何走上文学之路的时候说是吃水饺促使他发奋努力后来才取得了成功。记得他在《我的高密》这本书上好像讲述到；小时候在坡地里放羊，正好遇到村里的小学老师，他是城里右派下放过来的，是当时村民的眼里是知识最多，见识最广的知识分子。和小莫言不知道怎么就聊到了作家的问题，小莫言问当作家好吗？这个老师回答当作家当然好了，可以一天三顿都是吃水饺。莫言马上被吸引住了，想我们现在一年才能吃上一顿饺子，当了作家一天就能吃三顿，那是何等优越的生活呀！后来——后来大家都知道了，他发奋努力获得了文学的最高奖。如果有机会见到莫言很想请教先生现在是不是顿顿都是吃水饺。

我老家广饶县离莫言老家高密县不远，小时的生活状态应该差不多。吃水饺对于当时的农村家庭来说，基本都是过年的时候才有的吃食。村里的人忙活一年的目的，似乎就是为了过年的时候吃上这一顿饺子。所以到了过年的时候这顿饺子显得神圣而又庄重！

到了大年三十拿出攒了一年舍不得吃的白面，在冬天很少新鲜蔬菜的时候，精心准备包水饺的馅料，往往是储存已久的大白菜剥去外面的几层干了的白菜帮，细心切碎后加上切成丁的炒鸡蛋或者猪肉，有时候还有虾仁等稀有美食。那可是村民们咬牙才肯下的血本，为了让一家人过年吃上一顿水饺真是拼上了。因为平时吃饭向来没有油水可言，所以买猪肉的时候只有走关系找熟人才能买到肥一些的，和现在挑瘦肉买正好相反。

为了吃上这顿水饺小孩子们早就等不及了，就等着包好的饺子下锅。往往早就帮着大人抱柴禾烧水，打打下手按面剂子擀饺子皮等，手巧的还能帮着包几个歪歪扭扭的饺子或者擀擀饺子皮。等水在锅里烧的开始翻滚，放入水饺，滚上三滚饺子漂起来的时候就可以有专用的笊篱捞出来一饱口福了，多么令人期待的时刻，垂涎欲滴的感觉现在还能回味。

小麦收割脱粒后生产队每年按照每家的人口分麦粒，每年收成不一样分配的麦粒并不相同，各个生产队也有差距。记得当年好像如果哪个生产队每口人能分到100斤，那可是令全村人都羡慕的好年景！平时基本都是几十斤而已，那可是家庭一年的细粮啊！平时偶尔会加一些面粉中和一下难吃的粗粮，或者代替粮食的其它菜品，但过年包水饺的面粉是一定要预留的。为了过年吃上这顿饺子那可是干什么都值的。

关于吃水饺的故事很多，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村里人谁家平时都舍不得吃上一顿，所以水饺成了那个年代顶级美食的代表。吃水饺能够促使我的老乡莫言先生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我一点也不感到奇怪。一个老爷爷领着两个孙子在地里干活，激励的话就是：好好干活，过年才能有水饺吃！

我不会包水饺，父母总是嫌我手笨不给我机会练习。偶尔让包一只也总是以样子不好看为由而遭到一阵奚落，所以每到这个时候，我宁可主动去抱柴烧锅里的水为煮水饺做准备。包水饺有一定的技巧，练习的机会又少，所以和我一样不会包饺子的大有人在。村里的一个光棍汉大年三十的时候，也准备自己包饺子吃。他把面和馅料都准备好了，水也烧开了，但就是不知道怎么包。别人家过年鞭炮已经点起，煮熟的饺子也已经上桌了，他还在发愁怎么把馅料装到面皮里。最后灵机一动，把面团和馅料统统丢到锅里煮，煮了一大锅的糊糊，盛到碗里喝下去。别人问他今年他煮的水饺什么味道，他赶紧说和你家的一个味，一个味……

走 亲 戚

现在经常听到说要把什么事情当成一件政治任务来完成，那就是这个任务必须要完成的，不管你愿不愿意。要说我小时候什么政治任务要完成，那就是过春节是要走亲戚了。

必须要在春季期间去走亲戚的，一般是不住在本村的长辈，尤其是嫁到外村的姑姑或姨妈，在本村的话就没有这么复杂。我有四个姑姑，除了四姑是本村的外，其他三个姑姑嫁到外村。姥姥家是本村，两个姨妈，二姨嫁的太远了，不在本省，所以春节也无法去走亲戚探望，而大姨在邻村是必须要去的，还我一个父亲的干兄弟也要去。我是长子，这样每年最少要走五家亲戚的政治任务，都当仁不让的安排到了我头上。

那时老家农村走亲戚，要首先准备礼物放在用秸秆编的筐子里，土话叫笎子。一般是大白馒头，后来生活条件好了后，有时候还放上一到两包饼干。春节期间走亲戚礼物基本就是这些东西了，然后用一块红布盖起来。一般从初三开始就要安排每家走一遍了。有时候在家里陪着其他表哥表弟占时间，基本要过了初十才能把这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圆满完成。

那时交通主要是靠两条腿走路，全村只有几辆自行车，村民经常互相借自行车用，也从不讲什么报酬之类的。

大姨家在我们村子的南边叫北卧石村，不远。我一直搞不明白在这个村明明在我们村子的南边，为什么叫北卧石，城里上班的伯父有一次特意把我带到这个村子的南边让我看看这个村是不是北卧石，还说的真对。一般春节走亲戚是从大姨开始的，走路过去的居多，春节期间基本是下雪下得到处白茫茫一片，自行车容易滑到沟里去。天冷的擤鼻涕的时候都能冻住。

路不远，但走路也慢，很早出发快到中午时候才到，开始到村子里要问亲戚家在哪个位置，有时候是表哥表姐早就在村口等着带路了。寒暄客套自不必说，就待中午时候吃顿好饭，因为平时吃不到好东西，走亲戚的时候一餐猪肉白菜粉条就几天都在回味。饭后和几个表亲一起在村子里走走玩玩，一会儿就要回家了，步行所以要早点行动。

要回家时还有一个工作要做，就是留下些礼物。这个工作我那时想太复杂了，往往是留下两个带来的白馒头，再换上几个亲戚家的馒头或者饼干之类。全部把白馒头留下是不可能的，因为整个春节期间就是这几个白馒头当礼物走亲戚，自然也舍不得吃，有时候春节走下来这几个馒头早干的咬不动了！后来有了饼干后，节后查点自家的两包饼干在亲戚家转了一大圈后又回到了自家，真是巧事，因为哪一家也舍不得吃掉它，不然来了走亲戚的没有东西拿出来回礼了！

开始走亲戚很好奇兴奋，春节前好久就期待了，后来慢慢就厌烦了，除了中午能吃顿好饭外一天都不自由，基本要在拘束中过上一天，就羡慕弟弟和妹妹没有这样必须要完成的任务了。

远的亲戚要骑自行车过去，我的三姑嫁到几十里路外的村子，要去走亲戚的话至少骑上三四个小时的自行车，只能等到路不滑的时候出发，并和其他姑姑家的表兄弟约好一起过去，一个人不敢走这么远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