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底翠湖荷风》

老王

<p class="ql-block">  七月末从成都回到昆明,耳边总有人说:"翠湖的荷花开得正好。"我听了只是笑笑,心里却有些不信。成都的荷塘,七月初便已过了盛期,绿肥红瘦,只剩零星的晚花在绿叶间藏着。昆明虽说是春城,时序总不至于差了这许多吧。</p><p class="ql-block"> 今日夫人陪我踱到翠湖,一踏进园门,便知道自己错了。</p><p class="ql-block"> 满池的荷花,开得轰轰烈烈。一片片荷叶铺展到天际,像谁打翻了一砚碧绿的墨,顺着水波漫开去。粉白的花朵就从这绿浪间探出头来,有的含苞待放,像举着一支支朱红的笔;有的全然绽开,花瓣层层叠叠,露出嫩黄的莲蓬,像少女舒展的裙裾。风一吹过,花叶摇曳,满池的绿与粉都活了起来,带着清甜的香气,扑到人脸上来。</p><p class="ql-block"> 岸边的人真多啊。老老少少,扶老携幼,都挤在栏杆边看荷花。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有人凑得极近,像是要闻闻花香。几个孩子趴在石栏上,小手指着水面,叽叽喳喳地数着:"一朵,两朵,三朵……"我和夫人站在人群里,也像孩子似的,看了这朵又看那朵,总也看不够。</p><p class="ql-block"> 翠湖这名字,取得真好。八面水翠,四季竹翠,春夏柳翠——三样翠色,把这一汪湖水染成了一块嵌在城中心的碧玉。老辈人还叫它"九龙池",说有九股泉水从地下涌出来,汇成这一池清波。两道长堤十字交叉,把湖面分成四片。阮堤是道光年间修的,唐堤是民国时建的,两道堤上都种着柳树,此刻柳条垂到水面,风一吹,就轻轻拂过荷叶,像母亲抚摸孩子的头。</p><p class="ql-block"> 沿着堤岸慢慢走,一边是满池荷香,一边是树影婆娑。出了园门,不远处就是云南大学的老校舍,再走几步,便是讲武堂的黄墙。这一片地方,藏着多少故事啊。西南联大的学子们曾在这里散步,闻一多、朱自清先生的足迹,或许就印在我们脚下的石板路上。讲武堂里走出的那些将军们,年轻时会不会也在夏日的傍晚,到翠湖边来吹吹风?</p><p class="ql-block"> 如今的翠湖,又是另一番模样了。湖边的老街上,开着一家家咖啡馆,玻璃门里飘出咖啡的香气,和荷花的清香混在一起,竟也不违和。年轻人坐在露天的座位上,看书、聊天、发呆,日子过得慢悠悠的。这就是昆明的"慢生活"吧——一池荷花,半城烟火,历史与当下,就这么轻轻巧巧地融在了一起。</p><p class="ql-block"> 我在成都住了十几年,总说桂溪公园的绿道好,锦城湖的黄昏美。可今日站在翠湖边,看着满池盛开的荷花,看着身边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亲切。这是我从小长大的城市啊,连荷花开的时节,都要比别处晚一些,从容一些,像是特意等着我回来。</p><p class="ql-block"> 夫人拉了拉我的衣袖,说:"看够了吧,该回去了。"我点点头,脚步却舍不得挪开。</p><p class="ql-block"> 那就再看一眼吧。看这满池的荷花,看这一城的翠绿,看这昆明七月末,刚刚好的夏天。</p> <p class="ql-block">谢谢大家的欣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