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克雅未克雕塑散记

玉成其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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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克雅未克是冰岛的首都，也是世界上最北的首都城市。这座城市规模不大，却处处洋溢着独属于北欧的艺术气息。无论是蜿蜒的街巷两侧、错落的建筑间隙，还是静谧的社区角落、餐饮店的门前，亦或是街心公园的草坪上、澄澈的湖畔边，都能邂逅各式各样的雕塑。这些雕塑带着北欧特有的凛冽与浪漫，暗含着这座城市的历史底蕴与精神内核，每一座都像是冰与火淬炼出的诗，无声诉说着雷克雅未克的过去与未来。

雷克雅未克北岸的太阳航海者，是当地最知名的雕塑。1990年8月18日，为纪念雷克雅未克建市200周年，这座雕塑落成；它以不锈钢塑出维京海盗船骨架的模样，绝非单纯的航海符号，而是艺术家笔下的“梦想之船”，象征着对未知的向往，是希望、进步与自由的具象表达，也藏着冰岛人刻在血脉里的探索天性。我们到访时，海边乌云低垂，灰蒙的天色让银色的雕塑更显凛冽，那舒展的船骨却似要冲破阴云，满是奔赴远方的孤勇。

雷克雅未克哈帕音乐厅旁的这座DNA双螺旋雕塑，是当地极具现代感的公共艺术作品。它以不锈钢为材质，打造出扭曲盘旋的DNA双螺旋造型，线条流畅又充满动态张力；这一设计既是对生命科学的艺术化诠释，也呼应了冰岛在基因研究领域的突出成就，更象征着生命的本源、自然与科技的交融，以及冰岛人对生命、探索与未来的思考。

这个雕塑名《无名官员纪念碑》，创作于1994年，2012年被移至雷克雅未克市政厅前、公务员上班的必经之路旁。雕塑以青铜打造出提公文包的公务员身躯，头部与肩部则被一块冰岛火山玄武岩取代，它既致敬了基层公务员对社会运转的默默奉献，也辛辣讽刺了官僚主义的僵化与机械。我前后两次到访这里，第一次遇上阴沉的天气，第二次晴空万里，还有一只海鸥落在岩石顶端，为这个探讨深刻社会议题的雕塑不仅消解了不少沉重感，还添了许多灵动的趣味。

在冰岛雷克雅未克的议会广场与市中心，我先后见到两座纪念冰岛重要历史人物的雕塑。第一座是为纪念约翰·西古尔德松，他是19世纪冰岛独立运动的核心领袖，推动冰岛摆脱丹麦统治，这座雕塑以此致敬他为冰岛独立作出的不朽贡献。第二座雕塑是为纪念斯库利·马格努松，他被称作“雷克雅未克之父”，因率先将工厂生产模式引入雷克雅未克、推动冰岛工业化进程而被铭记，雕塑也以此纪念他对雷克雅未克发展的奠基作用。

在雷克雅未克国家美术馆周边的户外区域，陈列着多件风格各异的公共艺术雕塑：有用冰岛玄武岩雕琢的抽象人物雕塑、有青铜铸造的动态足球运动员雕塑、有写实风格的青铜跪坐孩童雕塑、还有镜面搭配银色巨石的装置艺术。这些作品并非无迹可寻的随意创作，而是美术馆将艺术从室内展厅延伸至公共空间的表达，它们或以冰岛的自然材质呼应本土地质特色，或以人文主题探讨人性与社会，或以创意装置反思自然与人类的关系，全方位映射出冰岛艺术中“自然特质与人文精神交融”的核心脉络。

在雷克雅未克的一个街心公园，我遇见了三座风格迥异的雕塑：有现代抽象的纪念碑式雕塑，有定格温情瞬间的青铜相拥人物雕塑，也有带着古典美学底蕴的男性立像雕塑。这些作品或现代或古典、或抽象或写实，在蓝天白云与茵茵绿意的自然景致映衬下，不仅展现出冰岛艺术兼容并包的特质，更让艺术与自然完美相融，也让这些公共空间因艺术的点缀变得更具诗意与美感。

托宁湖是雷克雅未克市中心的标志性湖泊，环湖漫步时能发现岸边散落着不少特色雕塑。眼前这座雕塑被缤纷花海簇拥，造型灵动且富有艺术张力；另一座则是坐在红色长椅上的人物青铜雕塑，人物姿态闲适，仿佛正沉浸在思绪中。这些湖边的雕塑为托宁湖周边环境增添了浓厚的艺术气息，也让市民和游客在饱览自然湖光景色的同时，能邂逅到别样的艺术美好，让环湖之行多了几分人文韵味。

在雷克雅未克街头漫游时，偶遇了两组颇具深意的青铜雕塑。它们以质朴的青铜为材质，线条粗犷，人物的面部表情被刻意模糊，却通过肢体状态传递出强烈的情绪，仿佛是在对自我身份、存在意义进行无声叩问，也似在表达对命运的仰望与对内心的审视。这些极简的雕塑褪去了具象的表达，却让观者能从姿态中读出属于自己的感悟。

在雷克雅未克市中心的阿尔纳霍尔（Arnarhóll）山丘上，矗立着英格尔夫·阿尔纳尔松（Ingólfur Arnarson）雕塑。这座雕塑由埃纳尔·约翰松创作，刻画了这位冰岛首位永久定居者的形象，还融入了北欧神话元素：雕塑中他身旁的柱子饰有龙首，另一侧是奥丁神与他的渡鸦福金、雾尼，下方还能看到世界之树尤克特拉希尔、米德加德之蛇和奥丁的八足马斯莱普尼尔。相传英格尔夫·阿尔纳尔松在公元874年前往冰岛时，将象征命运的高座柱抛入海中，发誓在柱子漂流到的地方定居，最终他的柱子漂到雷克雅未克湾，这里也成为冰岛的第一个永久定居点。这座雕塑不仅纪念了雷克雅未克的建城者，更承载着冰岛的定居史与北欧神话的文化脉络，是雷克雅未克极具历史分量的地标。

在雷克雅未克的总理府外，伫立着两座镌刻冰岛近代政治脉络的雕塑。前两张图片是从不同角度拍摄的克里斯蒂安九世雕塑，雕塑定格了丹麦国王克里斯蒂安九世手持文件的姿态，象征着1874年他向冰岛授予首部宪法的关键历史节点，这也是冰岛从丹麦统治下逐步争取自治的重要开端。第三张则是汉内斯·哈夫斯泰因雕塑，纪念的是冰岛首位国务部长汉内斯·哈夫斯泰因，他既是推动冰岛自治进程的核心政治人物，也是知名诗人，其文学作品更是成为冰岛独立运动的精神支撑。这座雕塑也标志着冰岛首次由本土人物执掌核心政务的里程碑。矗立在总理府前的这两座雕塑，不仅是具象的人物纪念，更承载着冰岛从依附自治到走向独立的近代历史轨迹，成为雷克雅未克极具政治意义的地标。

行走在雷克雅未克的街头，邂逅的这些雕塑，有青史留名的历史人物，也有公共区域里灵动的艺术造像。它们从不是冰冷的青铜与石材，而是鲜活的艺术表达，更是冰岛历史的缩影、人文的注脚，让这座北欧首都的每一步漫游，都成了与冰岛过往和精神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