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时光

代百勇(碧水蓝天)

<p class="ql-block">  “池塘边的榕树上,知了在声声叫着夏天,操场边的秋千上,只有蝴蝶停在上面……”熟悉的旋律又在耳边响起,每当听起罗大佑的这首歌,我都会不自觉的想起自己的童年。</p><p class="ql-block"> 我的童年时代是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农村度过的。时光漫过岁月的田埂,四十余年光阴倏忽而过。每当闭上眼,儿时的烟火光景,依旧清晰如昨。那片黄河冲积而成的沃土,没有高楼林立的喧嚣,只有一望无际的田野、纵横交错的土路、错落的土坯院墙,还有洒满阳光与清风的纯粹童年。我们这辈乡下孩子,是伴着麦浪、炊烟、土路长大的,日子朴素清苦,却藏着一生难忘的温柔与热闹。</p> <p class="ql-block">  初春时节,一切都像刚从枯黄里慢慢醒过来似的。料峭的春风掠过光秃秃的杨树林,枝桠摇晃着细碎的风声,田埂上的冻土渐渐松软,冒出星星点点的嫩绿。村里的土路被春风吹干,踩上去沙沙作响,地里的枯草,荠菜、苦菜、面条菜悄悄破土萌芽,这是春日里孩童最珍贵的馈赠。</p><p class="ql-block"> 天刚微微亮,我就放下碗筷,挎上用柳条编制的小篮子,三五成群和同伴们奔向田野。</p><p class="ql-block"> 春日的麦地最是温柔,青青麦苗铺成无边绿毯,我们蹲在田垄间,指尖掐住野菜嫩根,轻轻一拔,带着湿软泥土的菜苗便落入篮中。挖得累了,就顺势躺在麦苗上打滚,软乎乎的麦叶蹭着脸颊,满是清冽的草木清香。抬头是澄澈的蓝天,流云缓缓游走,耳边是春风穿林的轻响,偶尔有几声布谷鸟鸣,从远处村林里传来。嘴馋时,仰头撸下鲜嫩的槐花或榆钱,一把塞进嘴里,清甜软糯的滋味,是八十年代最纯粹的春日甜意。</p><p class="ql-block"> 黄昏时分,夕阳西下,家家户户的炊烟袅袅升起,混着泥土与草木的气息,我们挎着满满一篮青绿,踏着余晖归村,身后是渐渐沉落的暮色与温柔的村庄。</p> <p class="ql-block">  盛夏是燥热的,又是鲜活的。烈日炙烤着黄土地,田野里的玉米棵节节拔高,郁郁葱葱连成碧海,热风掠过,层层绿浪翻滚,带着滚烫的草木气息。村口的大水坑、田间的小河沟,是整个夏天的乐园,滋养着一代代乡下孩童的盛夏时光。</p><p class="ql-block"> 午后日头最毒,大人们躲在堂屋凉席上歇晌,村庄静得只剩蝉鸣阵阵。我们偷偷溜出家门,脱掉家做的黑布鞋,挽起粗布裤腿,赤着脚踩进清凉的河水里。脚下是绵软温润的淤泥,溪水漫过脚踝,瞬间驱散满身燥热。三五伙伴在水中追逐打闹、打水仗,溅起的水花落在脸上,清凉无比。弯腰俯身,双手贴着淤泥慢慢合围,常常能兜住几尾小鱼、几只青虾,指尖触到滑溜溜的泥鳅,便是夏日最大的惊喜。</p><p class="ql-block"> 傍晚时分,暑气渐消,最盼的是摸知了猴。暮色四合,家家户户点亮昏黄的煤油灯,村庄浸在朦胧光影里。我们拿着手电筒、提着小铁桶,穿梭在村头的杨树、柳树下,目光紧紧锁定树干。灯光扫过斑驳树皮,一个个褐色的知了猴附在上面,小心翼翼摘下,放入桶中,满心欢喜。夜深归家,母亲会用花生油细细煎炸,酥脆喷香,是整个夏天最解馋的美味。夜里的村庄格外安静,只有阵阵蝉鸣与蛙声交织,晚风穿过敞开的木窗,带着田野的清凉,伴我们沉沉入眠。</p> <p class="ql-block">  秋日,是一年中最丰盈热闹的模样。金风送爽,万里无云,一望无际的麦田褪去青绿,翻涌成金灿灿的麦浪,沉甸甸的麦穗压弯了禾秆,风吹麦浪,沙沙作响,是丰收最动听的乐章。秋收大忙时节,整个村庄都浸在忙碌与喜悦之中。</p><p class="ql-block"> 玉米、花生、红薯、大豆、棉花、高粱等大多数农作物都是在这个季节收获。田野里到处是忙碌的身影,大人们弯着腰挥舞镰刀、锄头、铁掀、粪叉等各种农具,奋力抢收庄稼。我们孩童也跟着忙活,提着小竹篮穿梭在田野里捡拾遗落的,一寸寸搜寻,不肯浪费一粒粮食。</p><p class="ql-block"> 打麦场是我们秋日最好的游乐场。 一座座麦秸垛层层堆叠,蓬松厚实,暖暖的秋阳洒在麦秸垛上,暖意融融。大人们坐在垛边抽烟闲谈、拉着家常,我们在麦秸堆里打滚、捉迷藏、翻跟头,松软的麦秸裹满全身,带着阳光与谷物的清香。调皮的伙伴会在麦秸垛侧面掏出小洞,躲在里面静静藏匿,任凭外面声声呼喊,兀自安然不动,常常玩到暮色降临,才恋恋不舍归家。秋风拂过麦场,裹挟着谷物的醇香与泥土的芬芳,这独属于鲁西南秋收的气息,刻进了一代人的记忆深处。</p> <p class="ql-block">  凛冬降临,儿时的乡村褪去喧嚣,归于静谧。北风呼啸,吹落枝头残叶,光秃秃的树林在风中摇曳,田野空旷辽阔,偶尔一场白雪飘落,整个村庄便裹上一身素白,青砖土墙、麦秸草垛、田埂沟壑,尽数被白雪覆盖,干净又安然。</p><p class="ql-block"> 冬日的村庄节奏缓慢,却藏着无尽童趣。河面与村沟结起厚厚的冰层,是天然的游乐场。没有精致的冰车,我们就地取材,寻来光滑的木板櫈,一个人坐在上面,其他人在后面用力一推,板凳就会在冰面上滑行老远。有时候,因冰面太滑,板凳一倒,坐凳子的人会瞬间躺在冰上,四肢朝天,会惹得其他人哄堂大笑,度过一段难忘的时光。伙伴们手拉手连成一排,在冰面上追逐奔跑,寒风冻红了脸颊与双手,却丝毫挡不住满心的欢喜。那时候老师对我们要求很严,严令禁止在冰上玩耍,怕我们掉进水里。其实根本不用担心,那时候河里的冰结的很后,整天都不会融化。我们依然乐此不彼,无怨无悔。</p><p class="ql-block"> 雪后最是热闹,大家在雪地堆雪人、打雪仗,攥紧积雪团成紧实的雪团,相互抛掷,雪沫纷飞,落满衣领发梢,摔倒在松软的雪堆里,起身依旧嬉笑打闹。有时候,我们也会像鲁迅先生那样去捕鸟,但总是事与愿违,收获寥寥无几。</p><p class="ql-block"> 冬日的夜晚最为绵长,昏黄的煤油灯照亮简陋的堂屋,这是八十年代乡村最温暖的光源。木质的旧桌坑洼不平,垫上一张硬纸板,便是我们读书写字的案几。灯芯摇曳跳动,淡淡的煤油气息漫满小屋,灯芯燃烧的黑烟袅袅升腾,一日下来,鼻尖指尖都染着淡淡的黑灰。灯下,父亲低头编着竹筐、收拾农具,母亲穿针引线缝补衣裳,我们伏在桌前读写,一家人沿桌子围了一圈,默然相伴。夜晚,一盏煤油灯就是一个家,烟火温柔,岁月安然。</p><p class="ql-block"> 儿时的冬天很冷,但是,人们会想起各种办法御寒。白天烤火,一家人围着一个燃烧的木桩,谈天说地,能聊上大半天;晚上熥床,父亲会把做晚饭时烧的未燃尽的灰烬掏出来,用一个铁盆盛着,放进被窝里,下面用一个木板垫着,再用熥槽罩上,被子盖上,不大一会儿,被窝就会暖烘烘的,睡里面特别舒服;第二天起床时,父母总会把我们的棉裤棉袄,在厨房做饭的火上烤一会儿,再穿在身上,一点儿都不觉得冷。粗布棉被盖了一年又一年,虽已发硬不再蓬松,却裹着满满的暖意,陪着我们熬过一个个漫长寒夜。</p><p class="ql-block"> 儿时的冬天很冷,但有父母的爱暖着,我们从来都没有感觉到一丝寒意。</p> <p class="ql-block">  儿时的乡村,没有琳琅的零食,没有精致的玩具,没有便捷的电器,日子清贫朴素,甚至带着些许粗糙。可那时的天很蓝,风很轻,时光很慢,邻里和睦相亲,孩童肆意生长。春日挖菜、夏逐流水、秋嬉麦场、冬戏冰雪,四季流转皆是童趣,煤油灯火、麦秸清香、泥土气息、袅袅炊烟,拼凑成最完整的童年。</p><p class="ql-block"> 岁岁年年,山河依旧,故土换新颜。昔日的土路修成平整马路,土坯房换成青砖小院,煤油灯早已被明亮的电灯取代,儿时的玩伴各奔四方。可每当回望岁月,八十年代家乡的风、田野的香、纯粹的快乐,始终镌刻在心间。那片平原的烟火温柔,那一段无拘无束的山野童年,是往后漫长岁月里,最珍贵、最治愈的人间旧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