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虽无从军史却存军人怀——读曹先强《我是一个军帽迷》</b></p><p class="ql-block"><b>文/吴云立</b></p><p class="ql-block"><b>一、一顶军帽一个时代的体温</b></p><p class="ql-block"> 曹先强散文《我是一个军帽迷》(全文附后)它不是一篇简单的怀旧散文,而是一部用个人记忆书写的时代精神简史。一顶军帽串起了一个边疆山寨的拥军传统、一个家族的从军谱系、一代人的红色记忆、一片山河的抗战烽火。曹先强用他质朴而深情的文字证明:有些热爱,不需要理由;有些情怀,穿越岁月依然滚烫。</p><p class="ql-block"> 散文《我是一个军帽迷》,开篇便引用了百度百科关于中国人民解放军1965式军服的词条。这不是掉书袋,而是一种郑重的历史定位——65式军服“服役长达20余年,在国内和国外都有巨大影响力”,“承载了中国人民对于20世纪60-80年代的回忆”。作者用这段文字为全文铺设了一个宏阔的时代背景,然后笔锋一转,落回童年那双仰望军帽的眼睛。</p><p class="ql-block"> “小时候,很喜欢军帽。可能是因于每个男子汉都有一个军旅梦。”这句朴素的开白,道出了一代人的集体心理。在那个物质匮乏却激情燃烧的年代,一顶草绿色的解放帽,就是男孩心中英雄梦想最具体的化身。叔叔曹连永寄回家的军装照片,“头戴军帽配戴着鲜红五角星加红领章,身穿军装,腰扎武装带,精神抖擞”——这帧影像成为作者军帽情结的原点。照片里那个“太帅了”的军人形象,不仅是家族的骄傲,更是一个边疆少年对“军人”二字最初的、最直观的理解。</p><p class="ql-block"> 娓娓叙事的文章中,曹先强对军帽的迷恋并非孤立的个人癖好,而是嵌入了一个完整的时代语境之中。65式军服“是人民解放军中装备时间最长、发放数量最大流传最广的军服,并一度风靡全国,创造了中国军服史上的奇迹”。20世纪六七十年代的中国,“人人爱穿军装,个个爱戴军帽,是当时最为时髦的衣服”。解放帽“一度成为时尚,尤其是年轻人,更是喜欢戴解放帽,并将拥有一顶解放帽当作骄傲的资本”。曹先强的个人记忆,因此获得了超越个体的社会学意义——那是一整个时代的集体审美与精神取向。</p><p class="ql-block"> 文中那句民间顺口溜“军帽人人爱,哪个抢到哪个戴”,看似调侃,实则揭示了军帽在当时社会中的稀缺性与神圣性。露天电影场上军帽被抢的传闻、省体委办公室主任晾晒军服被盗的经历,这些细节让人忍俊不禁,却也令人深思:一件军装、一顶军帽何以拥有如此之大的魔力?答案或许就藏在“一颗红星头上戴,革命红旗挂两边”这十四个字里——那不仅仅是一身衣服,而是一种身份认同、一种价值归属、一种与那个伟大年代的精神联结。</p><p class="ql-block"><b> 二、从“光荣军属”到“参战老兵纪念服”——军帽背后的家族与家国</b></p><p class="ql-block"> 曹先强的高明之处,在于他没有将“军帽迷”写成一个简单的个人爱好叙事,而是将其编织进一个家族的命运脉络之中,进而折射出一个民族的时代的集体记忆。</p><p class="ql-block"> 文章的第一部分,几乎可以当作一篇边疆乡村的“拥军优属”民俗志来读。“光荣军属”的匾额挂在大门横木梁头;奶奶作为军属代表被邀请到区公所开会吃“鲜露露的包子”;大队民兵营扛着枪来家里慰问,女民兵挑水、男民兵扛柴……这些细节温暖而具体,将“拥军优属”这个抽象的政策概念,还原为有体温的生活场景。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跟着奶奶去开会,“开什么会内容全不知道,只记得区委区政府杀猪待军属吃的伙食比农村办客事还好”——童言无忌,却最见真实。在物质极度匮乏的年代,那一口淌油的肉包子,就是一个边疆山寨对军人家庭最朴素也最隆重的敬意。</p><p class="ql-block"> 文章第二部分,叔叔曹连永退伍归来,“背回一把琵琶琴,弹起《北风吹》”。这个细节极富象征意味——军人与文化、武备与文雅,在一个退伍军人身上奇妙地统一起来。那把琵琶后来被昆明知青周永新买走,又离奇失窃。一把传播艺术的琴被人偷走,作者没有过多渲染,但那种“物质短缺文化匮乏时期”的怅惘,希望获得文化浸润的另类心态个案却从字里行间渗透出来。</p><p class="ql-block"> 第三部分是全文的脊梁。曹先强以近乎族谱式的方式,罗列了从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到八十年代关璋村及邻村一批又一批参军入伍的青年名字:郎昌、曹先光、曹先传、曹先方、曹兴才、曹先崇、曹先益、曹明良、曹明七、梁然昌、梁其礼、梁祖恒、孙朝廷、车仲茂……这不是枯燥的名册,而是一个边疆山寨的“从军谱”。他们中有人参加了援老援越作战,有参军加入自卫反击战的参战部队,有人进入通讯团、汽车团运输连,有人转业后成为梁河县第一辆大客车的驾驶员、第一辆救护车的驾驶员。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阿昌族青年从山寨走向军营、从士兵成长为建设骨干的人生轨迹。</p><p class="ql-block"> “人民解放军是那个时代,人所共知的一所人民军队大学校,一个革命的大熔炉。”这句话在今天听来或许带有那个时代的特定话语色彩,但放在曹先强所叙述的那些真实人生面前,却显得格外厚重。那些从边疆山寨走出去的年轻人,在军营里学会了驾驶、通讯、医疗,然后带着这些技能回到地方,成为各条战线的骨干——军队确实改变了他们的人生,也通过他们改变了边疆的面貌。</p><p class="ql-block"><b>三、红星照我去战斗——红色文艺与精神成长</b></p><p class="ql-block"> 曹先强在第四部分回忆了《闪闪的红星》和《难忘的战斗》等红色电影对自己的影响。“童星祝新运扮演红军革命后代小红军潘冬子军帽上的闪闪红星”——那颗红星,从银幕上走下来,映进了一个边疆少年的心里。他“手握电筒追踪着县电影队马帮下乡放映队看电影”,“星夜,猫腰穿越边地小路黑夜密林幻想着自己就是电影世界里的侦察兵,战斗英雄,浑身是胆”。</p><p class="ql-block"> 这段文字写得极有画面感。在不通电、没有电视的边疆山寨,电影队马帮的到来就是一场精神盛宴。少年曹先强与小伙伴追着电影队翻山越岭,在黑暗的密林中把自己想象成银幕上的英雄——这种“沉浸式”的精神体验,远比任何说教都更深刻地塑造了一代人的价值观。“红星闪闪放光芒,红星闪闪暖胸怀。红星指引革命的路,红星照我去战斗。”歌词与人生在此刻融为一体。</p><p class="ql-block"> 1978年夏天考上高中离开山乡到芒市读书,曹先强发现“高中同学中有德宏军分区大院里军队子女,无论男生女生都穿着宽松军裤,背着军用挎包来上学”。军裤与挎包,在校园里成了一种令人羡慕的身份标识。而就在同一时期,他的小学同学曹先崇等已经穿上真正的军装,“在滇南边境地区热带丛林战场上冲锋陷阵,浴血奋战”。一边是校园里的军裤时尚,一边是战场上的生死搏杀——作者将这两条线索并置,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张力。军装的意义,在和平的校园与战火的丛林之间,呈现出完全不同的维度。</p><p class="ql-block"> 1985年5月大学即将毕业前夕,大学毕业实习的大学生曹先强,在贵州省安顺地区镇宁县六马区六马公社遇见一位刚从南疆前线退伍的退伍老兵小罗师傅,“他送给我一条从前线带回来的军裤,我送给他一本从北京带去的写印有‘北京’两字的塑大学生料浅绿色笔记本”。“这条军裤是我第一件正式军品,爱不释手。”——一个大学生与一个退伍兵,一条来自前线的军裤与一本来自北京的笔记本,这场交换超越了物质的层面,成为同时期两个同龄人之间关于青春、关于责任、关于家国的无声对话。</p><p class="ql-block"><b>四、高黎贡山下的田野与记忆</b></p><p class="ql-block"> 如果说文章的前四部分是时间维度的纵深,那么第五部分则展开了空间维度的广度。曹先强戴着仿制军帽,穿着草绿色军裤,八次翻越高黎贡山。高黎贡山不是一座普通的山——它是滇西抗战的主战场之一。1944年5月,中国远征军第二十集团军强渡怒江,右翼第五十四军一九八师承担了高黎贡山北斋公房一线的攻击任务。中国远征军“以伤亡近万人”的代价才翻越了这座大山。北斋公房这座古寺,“1944年5月至6月,中国远征军第198师等部队在北斋公房防线与日军激战,最终攻克,古寺屋架毁于战火”。怒江西岸的栗柴坝渡口,1942年5月19日,日军在此制造了惨绝人寰的“栗柴坝惨案”,“残杀无辜民众290余人”。</p><p class="ql-block"> 这些地名——高黎贡山、北斋公房、南斋公房,禾木树,栗柴坝、功果桥——在曹先强的散文中不是冷冰冰的地理名词,而是他用脚步丈量过的土地。2013年元旦在怒江栗柴坝渡口考察滇西抗日战争遗址;2014年翻越高黎贡山南斋公房古道;2015年9月在澜沧江峡谷滇缅公路功果桥边田野考察。一个戴着军帽的阿昌族作家,行走在七十年前中国远征军浴血奋战的山川之间——军帽在这里完成了意义的升华:它不再只是童年的梦想、青春的时尚,而成为连接历史与当下、致敬先烈与铭记国殇的精神载体。</p><p class="ql-block"> 2013年1月,曹先强在大理州云龙县漕涧镇田野调查中采访发现了“阿昌族最后一个抗战老兵廖兴根”,“发起志愿者公益救助,协助当地党政领导部门,为老兵解决困难,建房,治病,申请荣誉抗战70周年纪念章”。一个“军帽迷”对军装的热爱,最终化为对老兵实实在在的关怀与行动。从仰望军帽到守护老兵,这条精神线索贯穿了作者大半生。</p><p class="ql-block"><b> 五、一介书生的军人情结</b></p><p class="ql-block"> 曹先强最终未能实现参军入伍的梦想——他考上大学,成为一名电视导演、作家、民族文化研究学者。但他对军帽、军装的热爱贯穿始终。文章结尾,他终于“弄到一套65式的确良料陆干服”——“自卫还击,保卫边疆,参战老兵纪念军服”。包装袋上印着“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提高警惕,保卫祖国,随时准备歼灭入侵之敌”。他穿上绿军装,问读者:“请大家帮我看看好不好看啊?”</p><p class="ql-block"> 这句问话天真得像个孩子,却也深沉得像个历经沧桑的成年人。六十多岁的曹先强,穿上那身65式军装时,眼神里一定还有五六岁那年仰望叔叔军装照时的光芒。他没有当过一天兵,但他用一生的热爱与行动,诠释了什么叫做“虽无军旅史,却存军人情”。</p><p class="ql-block"> “不忘初心、牢记使命,还原红色经典记忆,致敬革命真心英雄。”这是文章的结语,也是曹先强对自己“军帽迷”生涯的最好总结。从滇西阿昌山寨仰望军帽的懵懂孩童,到走遍高黎贡山、致敬抗战老兵的知名作家——曹先强用一篇散文告诉我们:爱国的方式有很多种,有人扛枪上战场,有人握笔写春秋。但无论哪种方式,只要心中有那颗闪闪的红星,脚下就有走不完的祖国山河。</p><p class="ql-block"> 曹先强的阿昌族身份,让这篇“军帽迷”散文多了一层独特的文化意蕴。阿昌族是云南的人口较少民族,世代居住在滇西边疆。曹先强从梁河县的阿昌山寨走出,考入中央民族学院,成为高级编辑和民族文化研究者。他的“军帽情结”,既是一个个体生命的情感轨迹,也是一个边疆少数民族知识分子对国家认同的深情表达。在“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宏大叙事中,曹先强的散文提供了一份具体而微、有血有肉的个体样本——一个阿昌族孩子,怎样通过一顶军帽、一部电影、一个参军入伍的叔叔,将自己的生命与整个国家的命运紧密相连。</p><p class="ql-block"> 散文《我是一个军帽迷》文本的意义与文学价值,正在于此。它不是一篇简单的怀旧散文,而是一部用个人记忆书写的时代精神史。一顶军帽,串起了一个边疆山寨的拥军传统、一个家族的从军谱系、一代人的红色记忆、一片山河的抗战烽火。曹先强用他质朴而深情的文字证明:有些热爱,不需要理由;有些情怀,穿越岁月依然滚烫。</p><p class="ql-block"><b>(吴云立 二0二六年八月一日 写于建军节)</b></p> <p class="ql-block"><b>散文《我是一个军帽迷》 作者曹先强</b></p><p class="ql-block">我没有当过兵,无缘参军成为正规军,读小学时当过红小兵,只能算是一个民兵。一九七四年冬季公社武装部部长张有祥,武装干事郎定远,曾组织安排修挖平山公路民工做为基干民兵军训打靶。我们有幸持步枪实弹打靶,每人射击三枪,一枪上靶及格,两枪上靶良好,三枪上靶优秀,三枪脱靶零弹剃光头不及格。腾冲县上门来关璋熊兴和堂兄,他不会闭左眼瞄准射击却三枪神奇上靶获得优秀,侄辈曹明超三枪上靶获得优秀,但握枪姿势不对造成后挫力把右肩甲骨窝处撞起鸡蛋大一个包。我两枪上靶一枪脱靶获得良好。当年我十四岁打靶场上年纪最小,年纪最大的郎石林,经历抗日战争他曾跟父亲郎洪才遭遇过日本鬼子持枪闯入家里,他父亲母亲机智报信中国远征军抓住了三个日本溃军。这次打靶他说他耳朵受不了枪声响就主动与武装部请假免打靶,我们打靶归来时他挑着伙食担子先回家了。</p><p class="ql-block"> 上世纪六十年代,我叔叔曹连永参军五年,我家是光荣军属,每年八一建军节,我们都争做拥军优属爱民模范。</p><p class="ql-block"> 小时候很喜欢军帽。可能是因于每个男子汉都有一个军旅梦。当年叔叔曹连永光荣参军,守护祖国西南中缅边疆国防公路干线中印公路槟榔江猴桥钢索吊桥。他去参军后寄来一张照片,手握一钢枪,头戴军帽配戴着鲜红五角星加红领章,身穿军装,腰扎武装带,精神抖擞,从军装照片看,真是太帅了。</p><p class="ql-block"> 一</p><p class="ql-block"> 我家大门头木横梁上掛上了“光荣军属”匾额。每年八一建军节,我奶奶就被当着光荣军属邀请到山下区公所里去开会两天,我当时仅有五六岁,还没有上学,每次都跟着奶奶去开会。作为小军属,跟奶奶与军属们吃住在区委小院子二楼木板上草席铺垫的床上,开什么会内容全不知道,只记得政府杀猪待军属吃的伙食比农村办客事还好,鲜露露的包子是小葱花拌鲜肉馅咬一口都淌油水啊。</p><p class="ql-block"> 每年八一建军节前后,大队民兵营的民兵就会来我家慰问,民兵扛着枪,挎着武装带,枪枝是国家那个时候配备给农村武装民兵的。大家通常学电影上跟风叫“三八大盖”“七九枪”。枪头有刺刀。上世纪五十年代开始,我父亲是关璋大队长,上级配套给他一支枪还有一些子弹放在大队部办公室抽柜里。我很小,还不懂事,有一次跟着去大队部玩,见父亲抽屉柜掛锁没上锁就偷玩子弹,父亲发现后用细竹枝狠狠的抽了我的屁股一顿。</p><p class="ql-block"> 大队部是民兵大本营,父亲开电话会时,头上戴着耳机,在一扎纸上记录电话那头领导说来的重要指示。电话会与形势和政策联系紧密,那个时候紧急电话会比较多,经常一开就一上午。大队部背枪的工作人员,生产队放牧的老百姓都热情守望这部据说可以一直打到北京的电话。有段时期,大队部工作人员上班,主要职能就是负责守住这部电话机,清脆的电话铃声一响,马上就要快步跑上二楼去接听电话。那时,电话线架在木质电线杆上,一排排翻山越岭从区委区公所拉上来,山高路长线路故障多,甚至杆倒线断通话不好。通常打电话声音小,杂波干扰噪音大,听不清楚就“喂,喂”地喊,対方没有声音了就直接掛断,又用手摇把“喔,喔”地摇响对方的电话铃。所以,我们那个地方打个电话都叫摇个电话。打电话时线路不通畅,讲话人叫喊嗓音太大,声音都是沙哑的。大队电话线路没有专职巡线员,当地老百姓都支持和保护电线杆,偶尔电闪雷鸣,狂风暴雨,耕牛擦撞等突发原因导致电线遭破坏扯断了都会有人跑来报告。平常由县邮电局线路工维护,经常见沿途一棵一棵爬电线杆检修保通高空作业,身姿骄健,如天外来客蜘蛛侠。</p><p class="ql-block"> 大队民兵营有连排班建制,基干民兵都是年轻力壮,劳动生产文武双全的青年突击队员。县委区委武装部一年定期农闲冬春季节来集中民兵军训一两次,民兵停工停产学军事理论,实操枪械,听口令队列训练,挖战壕掩体,划定实弹打耙场,练习甩投手榴弹,实弹投弹,实弹射击考核。民兵慰问军烈属,开展拥军优属,拥军爱民,拥政爱民,宣传毛主席伟大军事思想“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最高指示。他们慰问,除在土墙或十字路口张贴一条标语,讲几句话,唱几首歌,主要就是扫地帮军属打扫房前卫生。女民兵给军属挑一担水,男民兵给军属扛一捆生产队集体林烧火取暖的柴禾来。</p><p class="ql-block"> 我奶奶赵石英和我妈妈赵安彩,还有我小姑姑曹囡就忙着涮锅洗碗,烧一大锅开水,倒给来慰问的民兵们抬着碗喝。父亲是大队长,印象中来我家慰问时他总是有事有会不在场,领头来人主要领导都是副大队长、生产队长、一二三社社长会计保管员等其他干部来。我们年纪小,只记得看热闹,看象叔叔胸前戴着大红花去当兵时敲锣打鼓的热闹,抢抢鞭炮纸炮仗,奏奏热闹。只关注那些大人们临时从代销点买来,用碗盛着,摆放桌子上的花生、瓜子、水果糖。在物质贫困时代,偶尔才能吃得到的花生瓜子、水果糖,于我们来讲关注度更高吸引力更大。</p><p class="ql-block"> 二</p><p class="ql-block"> 有一年,叔叔曹连永与同村一批去当兵的曹茂才堂兄先后回家探亲,村里男女老幼见到两个解放军战士,身穿草绿色真军帽真军装,真的是喜欢了要命了。叔叔复员退伍回来时,还背回一把琵琶琴,弹起《北风吹》,配合上竹笛、二胡合奏,非常好听。</p><p class="ql-block">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村子里来了昆明知识青年看上了这把乐器,他们经常互相交流学习弹拨琴艺,轮流操弄琵琶,好几个都会弹琴,技艺越来越炉火纯青,后来叔叔卖给了小学老师昆明知青周永新。周老师爱不释手抱着此琴弹拔出许多优美歌唱与思乡曲,在附近乡村与边疆知青群体中远近闻名。夏天,小学校放暑假两个月,周老师也回昆探亲休假,校园人去楼空,等他回来时这把琵琶琴已丢了。真的是物质短缺文化匮乏时期,现代社会文化的稀罕物。一把传播文化艺术文明进步的琵琶琴,被人以不文明的偷窃行为偷走了。</p><p class="ql-block"> 军人军帽在当时社会生活中受广泛欢迎。普通大头百姓,人人喜欢戴军帽。军迷多,军帽少,供不应求。我就听说过露天电影场上,在万头攒动中,有人好不容易弄到的军帽又被人硬生生从头上抢走了的小道消息。不仅听说抢帽,还听说偷军装的事。省体委办公室老主任余范雄给我说:那个年代他拥有一套军服,的确良料子四个兜兜的,非常板扎,后来在户外晾晒时被人偷走了。我说,东风体育训练场对社会开放,出入人员杂且人流量众多,社会上爱军帽爱军装入迷者不少,于是“哪个抢着哪个戴,哪个偷着哪个穿”了。这也许是那个时期同时代人一段共同的经历感受和梦想追求。那时民间流行性普遍说法“军帽人人爱,哪个抢到哪个戴”,又言“吃菜要吃白菜心,嫁人要嫁解放军”。“一颗红星头上戴,革命红旗挂两边”,这是人民解放军军装里,时代感最强,最受老百姓喜欢的军装!</p><p class="ql-block"> 确实,那个激情澎湃的时代,社会上流行全民戴军帽风尚。滇西地区,中缅边境地段国境线长,地处边疆对敌斗争前沿,人民解放军保家卫国,支援边疆建设,战天斗地,建功立业英雄形象,深入人心,男女老幼,生活习性中崇尚英雄,人人都喜欢戴军帽,有家国情怀广泛群众基础。少年时光中,记得男子爱戴军帽,爱穿没有领章帽徽的草绿色军装,女子绕盘辫子头饰上加戴军帽,婚前婚后都爱戴军帽,有的连结婚后的老大娘也有戴军帽的头饰搭佩习俗与戴帽民间习惯。</p><p class="ql-block"> 三</p><p class="ql-block"> 上世纪五十年代至八十年代,村人郎昌,堂兄曹先光,先传、先方、兴才、小学同学先祟,堂弟先益,侄儿曹明七、明良,先后去验兵参军。关璋邻村弄坵有梁然昌、梁其礼、梁祖恒,曩宋初中同学孙朝廷、车仲茂等一大批青年参军入伍。曹先传、曹明军等老兵赶上援老援越作战,在军队培养训练成为汽车驾驶兵,退伍转业到保山汽车总站、芒市汽车总站,后调回梁河县汽车队。曹先传成为梁河县第一辆大客车驾驶员,曹明军成为梁河县第一辆军绿色红十字救护车驾驶员。进入七十年代,曹先崇、赵兴祥,赵兴春,张恩启,赵新,龙发周,梁其顺,李自有,马顺启等族人子弟参军,入伍自卫反击战参战部队系列,南疆作战“两山拔点作战”英雄群体。张恩启,梁其顺,李自有,马顺启是通讯团,赵新是27团汽车连,龙发周是汽车22团。张恩启转为志愿兵分至昆明军分区小车队为首长开小车,转业至昆明市农业局专职司机,梁其顺转业至昆明市西山区政协小车队,龙发周转业至梁河县政府小车队。赵新转业至梁河锡矿小车队,他驾驶北京吉普一212型越野车,载着省上采矿专家与县政府锡矿建设指挥部领导,在癞痢山矿区崎岖山路穿行。</p><p class="ql-block"> 人民解放军是那个时代,人所共知的一所人民军队大学校一个革命的大溶炉。全国各地优秀青年光荣参军入伍,从老百姓成为人民子弟兵,从新兵蛋子成为身经百战老兵,复员退伍转业后又成为工农兵各条战线各行业各部门业务骨干。其中,梁祖昌老兵,参军入伍边防部队时间最早最长,军事技术过硬,理论学习刻苦努力,思想要求进步快军营成长也快。当了军官后在县武装部工作。有一段时间,他回家探亲都背着红布裹着的小枪回来,我们“跟屁虫”一样尾追他们身后,看他们穿着军装之军人高大强健身影,羡慕他们肩挎钢枪或腰插小枪的威武形象,梦想要一顶红星闪闪的军帽。</p><p class="ql-block"> 四</p><p class="ql-block"> 一九七五年彩色故事片《闪闪红星》公咉,一九七六年彩色故事片《难忘的战斗》在全国城乡上映。时逢上初中阶段,手握电筒追踪着县电影队马帮下乡放咉队看电影。沉浸在红色经典作品的感染中,星夜猫腰穿越边地小路黑夜密林幻想着自己就是电影世界里的侦察兵、战斗英雄,浑身是胆。童星祝新运扮演红军革命后代小红军潘冬子军帽上的闪闪红星;著名演员达式常扮演解放军连长,他那保卫押运粮食连连长的革命军人“高大全”光辉形象,深入人心。一颗红心,胸怀大志,“提高警惕、保卫祖国”,一直追逐红色熏陶梦想成真。红星闪闪放光芒,红星闪闪暖胸怀。红星指引革命的路,红星照我去战斗。</p><p class="ql-block"> 我们高唱着这些嘹亮军歌与《战地新歌》, 一九七八年初中毕业考上高中,离开山乡到边陲小城芒市读书。高中同学中有德宏军分区大院里军队子女,无论男生女生都穿着宽松军裤,背着军用挎包来上学。一九七九年二月,参军入伍了的小学同学曹先崇他们与战友们在滇南边境地区热带丛林战场上冲锋陷阵,浴血奋战,英勇向前的时候,我们在人生的另一个战场高考大战中,也披荆斩棘,挥汗如雨,奋勇争先。为振兴中华,建设祖国,巩固国防,繁荣富强,为实现四个现代化建设,千千万万个祖国儿女,挥洒青春热血,为中华民族腾飞,为祖国强盛崛起,不惜牺牲年轻生命和奉献青春力量。</p><p class="ql-block"> 一九八O年七月,我考上大学没有机会实现当兵从军入伍之梦想,但想戴军人威武雄健军帽之愿望仍然藏在心底里。一九八五年五月大学毕业前夕,从北京奔赴西南贵州省实习,在黔西南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六马区六马公社社会实践调查中,遇见一位刚从南疆前线退伍转业安置到六马公社食堂的同龄人小罗师傅。两个年轻的民族兄弟朝夕相处,互相学习,一起相处甚好,分别时刻依依惜别,他送给我一条从前线带回来的军裤,我送给他一本从北京带去的写有“北京”两字的塑料壳笔记本。这条军裤是我第一件正式军品,爱不释手。</p><p class="ql-block"> 五</p><p class="ql-block"> 前几年,我去滇西田野调查,翻越高黎贡山,深入乡村采风,野外驴友徒步探险,遮太阳挡紫外线户外防护需要,戴着旅行装备式军帽,穿着草绿色军裤,在旅途中留下许多照片。有不少好友指正,采访文字好看,军裤也帅。十年前,我出差新疆乌鲁木齐,买到一条建设兵团生产的棉质草绿色休闲军裤,价廉物美,体感舒适非常好。真后悔当初才五十元一条之军裤也只买了一条。后来再也找不到这种棉质军裤了。</p><p class="ql-block"> 我曾经找退伍军人及好友帮忙,曾联系新疆建设兵团电视台导演高山,北京军区退伍转业老兵李翠环老同事,昆明军分区退伍转业军人张恩启同乡,委托垂询代买军裤军便服,几位朋友们非常给力,心生感激感谢。但收到服装要么制式款式与布料不如意,要么就尺码大小不合体。</p><p class="ql-block"> 网络时代真厉害,终于弄到一套65式的确良料陆干服,即清仓去库存陆军四个口袋干部服。军品包装袋上加印刷有红色经典文创字体:自卫还击,保卫边疆,参战老兵纪念军服。还原红色经典,致敬革命英雄。男款女款尺码,战地双雄,整装待发。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提高警塌,保卫祖国,随时准备歼灭入侵之敌。我穿上了绿军装,请大家帮我看看,好不好看啊?不忘初心、牢记使命,还原红色经典记忆,致敬革命真心英雄。(曹歌 撰文)</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翻越高黎贡山禾木树古道。杨继稳 拍摄</p> <p class="ql-block">翻越高黎贡山瑯琊山古道。杨继稳 拍摄</p> <p class="ql-block">穿越澜沧江峡谷寻找滇缅公路遗址。王红 拍摄</p> <p class="ql-block">滇南采访滇桂黔边区纵队老兵,借戴边纵款蓝军帽。王红 拍摄</p> <p class="ql-block">上世纪六十年代中国人民解放军65式军装。</p> <p class="ql-block">上世纪七十年代电话女兵宣传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