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交响曲 沈 牧 （美国）

沈 牧

图片：自拍。其中两图来自于网络，致谢。

　　仲夏，密西西比河的发源地，素有“万湖之州”之称的明尼苏达州一反历年风调雨顺、清爽宜人的气候，赤日烧空，炎风似火，干旱少雨，河湖水位变浅，花草枯萎。让明州人领略了“永日不可暮，炎蒸毒我肠”的酷暑和湿热难耐。

　　好在庭院的草地、菜地和花园因天天浇水，草地仍呈碧绿，花朵竞艳，瓜菜枝繁叶茂，密密匝匝的瓜叶在棚顶和篱边周围缠绕交错成一绿色棚顶。瓜棚内阴凉清爽，怪不得夏虫乐队的主要歌手们── 纺织娘、蛐蛐和蝉儿等，根据各自的喜好分别在瓜根、瓜藤和叶片下边安家栖息。

每当夜幕降临，纺织娘就领着众歌星，有时合唱有时齐唱，既有独唱也有领唱，高歌时慷慨激昂，低吟时微风拂细柳，节奏韵律鲜明，非常热闹。 绿色茂密的瓜棚与邻里两家的庭院草地紧邻，仅以一树丛篱笆相隔。不知何时开始，邻家的孩子们在晚饭后玩捉迷藏游戏，瓜棚成了他们绝妙的藏身之地，嬉戏和惊呼不时传出。

　　在鸟儿带着一天的劳碌和收获返巢、蜜蜂驮着花朵的蜜糖回家、庭院的太阳能灯自动闪亮向邻里道着晚安、纺织娘叽嘎叽嘎的歌声中，夏夜，从树梢上悄然爬了下来。晚风伴着月光来到庭院带来了沁人心扉的美景和凉爽。正如孟浩然在《夏日南亭怀辛大》的绝句中所展现的：“山光忽西落，池月渐东上。散发乘夜凉，开轩卧闲敞。荷风送香气，竹露滴清响……”

晚饭后，我向妻邀请道：“听音乐会去！” 妻有些愕然：“音乐会？在哪？”。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本次由夏虫乐队和夏虫合唱团在瓜棚免费演出《夏夜交响曲》，我赞助演出场地──瓜棚”。 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妻忍不住笑道：“尽耍贫嘴！”

　　带着凉椅和香茶，我和妻在瓜棚底下落座。我们的到来使正在进行的演出戛然而止，同时惊飞了几只胆小的蛐蛐。沉寂了片刻，突然，一阵“叽嘎……叽嘎……”声从紧邻瓜根旁的瓜叶后飘出，宛若一缕缕天籁透入耳鼓，又恰似那闷热的空气中起了一阵阵微风，让人四肢百骸、寸寸肌肤，从里到外感觉清凉爽快。

　　俗话说“近山知鸟音，近水识鱼性”，连续几夜的观察，我们粗略了解几个主要歌星的习性，尤其是蝉儿和纺织娘。蝉儿喜居树梢，昼夜歌声不断。可能是受到瓜棚凉爽的诱惑，蝉儿们在瓜棚顶被瓜叶覆盖后纷纷光顾瓜棚，或在瓜棚和树梢间轮流起居栖息。纺织娘与蝉儿是瓜棚的常客，大白天很少听到其歌声，在夏夜的帷幕落下后才一展歌喉。有趣的是我们经常观察到一对纺织娘，一大一小，卿卿我我，时而高歌，时而缠绵。原来大的是雄，小的是雌。上网搜索才知仅雄性有发声器。雄纺织娘是为了吸引雌伴而振翅放歌，讨好、献殷勤，博取欢心。原来夏虫合唱团的歌声也是一首首夏夜情歌！它们用欢快流畅的旋律、清丽优美的音色吟咏着梦幻的浪漫乐章！

　　伴着夏虫乐队的旋律，紧邻瓜棚的长豆角儿像一队队袅娜娇美的舞女根据晚风的大小和方向，扭动细细腰肢，时而扭着秧歌，时而二人转，时而荡着秋千，时而像时装模特儿，舞着猫步或狐步，真是“舞女腰肢杨柳软，佳人颜貌海棠娇”；长丝瓜，苦瓜和瓠瓜则像身材笔挺的男芭蕾舞者，舞蹈刚劲优美，十分大气；那悬挂棚架下沉雄的大冬瓜，借着夏虫乐队激越旋律中的晚风，摆动身躯发出沙沙声响，排兵布阵，却也展示出“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的气势。

　　明月当空，清风习习。月光下，不时地传来鸟儿惊醒跃动枝头的沙沙声，或在美梦中的呢喃声，或鸟儿的梦呓声夹杂的朦胧飘逸，似远似近、似有似无、似唱似吟的蝉声，声声入耳。

歌婉转，语婆娑，月动影移，梦中吟哦，鸟酣之声，虫鸣之韵，十分逼真、达意、传神地诠释着夏夜交响曲“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的意境。

　　夜色中，一点点亮光，黄绿色，晶莹温润，像一道道断续闪烁随意画出的不规则弧光在瓜棚和庭院穿梭，像极了舞台的灯光布景，这是萤火虫呼应天上星光的夏夜之舞。“萤火虫夜夜红，飞到西飞到东，宝宝回家他来送，奶奶摘菜不用灯。我要捉个萤火虫，放入瓶内做灯笼。”记忆穿越时光隧道，捕捉萤火虫的儿歌和蛙鸣蝉唱飘忽在我们童年的梦乡……。

　　神与物游，抒发胸臆。思绪展开想象的翅膀，在璀璨的星空翱翔，在恬静和悦的梦境中振翅，一排排、一列列音符从我们心间飘出，带着微笑，带着甜蜜，带着憧憬，在静谧的夏夜欢快地飞扬跳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