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浆的心

简(不私聊)

<p class="ql-block">图 文:简</p><p class="ql-block">美篇号:12774026</p><p class="ql-block">音 乐:故乡的原风景</p> <p class="ql-block">  母亲,老了。</p><p class="ql-block"> 原本一米六五的个子,现已缩成一米四,和十岁的二宝一般高;原本一百四十多斤的体重,现在瘦到八十来斤,和十岁的二宝一般重。当母亲把这一发现乐呵呵地宣布时,我嘴里应着,内心却猛地一颤。</p> <p class="ql-block">  记忆中的母亲,不是这样的。</p><p class="ql-block"> 母亲是个急性子,每天总是天不亮就起床,烙煎饼、烧饭、炒菜,一样不落,浑身好像有使不完的劲。童年的早晨,我几乎是在饭香中睡醒的。母亲疼爱我,每到周六周日,总是让我睡到自然醒。“离开床沿就摸碗沿”,说得好像就是我。等我吃饱喝足,赶到地边时,母亲、父亲、二伯他们早已干得热火朝天。那时的我,充其量算个“小伙计”:拎着一把铝壶,给这个人倒点水,给那个人递根黄瓜。戴着一顶四边折沿的帽子,我快乐地在麦田中来回穿梭。</p><p class="ql-block"> 毒辣辣的太阳,在头顶肆意发狂。母亲怕晒着我,便会让父亲用麦秆帮我搭个棚,上边铺几个化肥袋子,遮得严严实实。母亲总说不用我干活,让我在棚子里歇着就好。我总觉得窝在棚子里不太自在,于是自告奋勇帮母亲打麦腰。母亲割好大捆麦子,往上面一放,把麦腰交叉转两圈,端头向里一塞,一个大麦个就立起来了。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p><p class="ql-block"> 晾晒麦个,得先解开麦腰,一把一把使着巧劲,让麦秸杆像被唤醒的士兵,齐刷刷立起来,穗头朝着太阳,坦坦地承着烘烤。</p><p class="ql-block"> 母亲手脚最利落,总把父亲甩下一大截。经她散开的麦秸,几乎棵棵穗正芒直,麦刺芒在日头下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层碎金。那光亮映着她的脸,一如她绽开的笑颜——辛苦里透出的欢喜,比太阳还烫人。</p> <p class="ql-block">  二宝在母亲身边转来转去,一个年少无知,天真烂漫;一个年迈苍老,步履蹒跚。我的思绪不禁飞回了那个冬天。</p><p class="ql-block"> 外面大雪纷纷,屋内炉火正旺。母亲搬个小凳,就着昏黄的灯光纳鞋垫,锥子扎透层层浆好的厚布,发出“刺啦”的声响,彩线穿过时带着柔韧的摩擦声,针脚匀称整齐且格外密实,她偶尔眯眼凑到灯下,捋直打卷的彩线,一针一线,把说不出口的牵挂,都密密纳进这缤纷花鸟的纹路里。我总守在一旁帮着搭手,“英子,绿色的!深绿!”母亲一声喊,我便急忙在众多彩线中抽出一条递过去,不过片刻,一枚碧绿的树叶便在布面上鲜活起来。灯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那么巨大,又那么温柔。</p> <p class="ql-block">  母亲不仅会纳鞋垫,还会做棉衣。每年过年前,她都会在集市上挑选带碎花的布料,为我们姐弟四人缝制新棉袄。棉花是自家种的,雪白耀眼,摸上去,自带温暖。邻家嫂子负责剪样子,缝制则交由母亲。母亲一针一线,缝得认真。她把浓浓的爱意,渗透到每一个针脚中,腊月二十八九准时完成。</p><p class="ql-block"> 大年初一早上,我睁开朦胧的双眼,首先看到的就是床边叠得整整齐齐的新棉袄。那种惊喜,是长了翅膀的,能让你飞起来。</p><p class="ql-block"> 我成家后,母亲又包揽了孩子的棉袄。虽然,现在不兴时穿棉袄了,但我家老大穿着姥姥做的棉袄的模样,我仍历历在目。</p> <p class="ql-block">  “妈妈,姥姥喊你!”二宝一声大叫,拉回我的思绪。原来,母亲摘了刚熟透的石榴,让我品尝。看着又大又红的石榴,我想起了老屋院子里那棵红枣树。母亲用长竹竿用力晃动树枝,圆溜溜的红枣儿滚了一地。姐姐、我、哥哥、妹妹一哄而上,争着、抢着、笑着。</p><p class="ql-block"> 那时候的母亲,马尾辫又粗又长,甩在身后,干起活来像一阵风。在家园里、田野里、小店里忙里忙外,而我,仍是那个幼童,稚气未脱。</p> <p class="ql-block">  临走前,母亲又帮我备好了:一摞煎饼、一把小葱、一包茄子,还有辣椒、鸡蛋。我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放进后备箱,视若珍宝。这份母爱绵长悠远,历经岁月,愈发珍贵。</p><p class="ql-block"> 车子启动,我挥手和佝偻的母亲告别。只见母亲额头的丝丝白发,在秋风中凌乱飞舞,一如我翻浆的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