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的人

绿堤杨柳

题记:

一腔赤诚交付患难相逢之人，风雨里倾力帮扶，低谷时只剩孤身，真心从来换不来对等的相守。

守着农家饭庄的灶台这些年，煎炒烹炸尝遍人间五味。铁锅燃着滚烫烟火，热油滚出各式菜肴，我始终笃定，待人拿出十足诚意，总能换来对等的温情。我常年戴着白色高顶厨师帽，身上工装被油烟浸得微微发白。每日站在炉前颠勺炒菜，性子踏实，旁人遇上难处，我总愿意搭把手。饭庄里分工明确，前厅的石小玉身着红色短袖工服，接待来往的宾客；她母亲守在后厨水池旁，整日刷洗成堆碗碟。三人同在一起工作，彼时我从未料到，一腔毫无保留的善意，到最后只会给自己满身寒凉。

一日后厨水汽弥漫，小玉母亲正弯腰码放洗净的餐具，身子骤然发软，直直栽倒在地。我听见动静立刻跑过去，和闻声冲过来的石小玉一同搀扶老人，火急火燎送往镇上医院。各类检查单据打印完毕，缴费单上的数额摆在眼前，石小玉攥紧纸张，肩膀止不住地发抖，通红的眼眶不断滚落泪水：“王哥，我手里一点积蓄都拿不出来，住院费凑不齐，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伸手轻拍她紧绷的后背，转身走向收费窗口：“小玉，别慌。阿姨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这有钱，这笔治疗费我先全部垫付，治病是头等大事，其余的事之后慢慢打算。”

病床上的老人缓过几分气力，看向我时满心愧疚：“小王，平日里你总处处帮助我，如今反倒拖累你。”我连忙摆手，叮嘱她安心休养。身旁的石小玉垂着头，感激的泪滑落腮边。病房里的暖意实实在在，我指尖捏着刚办完的缴费回执，心里默念一切都会过去的。

朝夕相伴的关照慢慢拉近我和石小玉的距离，患难中滋生的情愫，顺理成章促成我们的婚事。婚后我依旧守着灶台烹饪，一心安稳过日子，可夫妻相守数年，始终没能盼来孩子。没过多久，小玉母亲没能扛住病痛，撒手离开人世，家里骤然少了一位长辈，日子平白多了一层冷清。

没过半年，我的膝盖开始频繁刺痛，起初只当成常年站灶积攒的劳损，直到痛感加重，连正常站立都费力。石小玉陪着我一同去医院检查，最终确诊股骨头坏死。厨师工作全靠双腿支撑，这场病直接断了我立身的根本。从前能轻松颠起几十斤铁锅的身体，此刻连短距离行走都要硬扛剧痛。

我笃定夫妻本该患难与共，可自确诊那日起，石小玉脸上的温柔一日淡过一日，往日的感激彻底消散在家中压抑的气氛里。闲暇时我总会想起病房里小玉落泪的模样，两相映照，心底的寒意一点点蔓延开来。

病痛拖垮了我的身体，也耗尽了这段婚姻仅剩的情分。没有争执，没有半句道别，在我最需要陪伴扶持的关口，石小玉悄无声息离开了家。

我拄着拐杖挪到饭庄门外，暮色铺满整条街道，远处商铺的灯火接连亮起，路上行人往来，却再也寻不到那身石小玉的身影。

我守着灶台学会调和百味菜肴，终究没能看透人心深浅。当初心甘情愿为她家兜底解难，倾尽积蓄照料病重的长辈，待到自己跌入绝境，结果只有她的不辞而别。掏出去的真心没能换来长久情深，到最后才醒悟，痴情的唇，终究错吻了无情的人。

寄语:

患难之时伸出的援手从无半分算计，只是错估了人心，往后不再为不值得的人倾尽热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