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伏忆旧

东山银杏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入伏忆旧</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 font-size:22px;">《今晚报》2026年08月02日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不讨厌入伏,因为入伏天热,最适合耍水、游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小时候村里耍水的地方不少:有饲养室门前的连连涝池,有双桥水库,二队也有涝池,五队的东桥坝水库有点远,我很少去。反倒常有二队的娃娃们,跑到我们三队的连连涝池来耍水。人一多,一池子孩童扑腾嬉闹,水面热闹得像下饺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年月的农村孩子,没人专门教游泳。全是看着大孩子的样子模仿,听旁人随口讲讲,再靠自己慢慢琢磨、反复试练,一点点悟出门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三伏天还没到,我就坐在课堂上,悄悄琢磨着游泳的要领。那会儿我还不会游泳,就想着法子借力练习,搬家里的脸盆或是拿母亲的洗衣板,扶着划水。快入伏的一天,放学回家,母亲在厨房做饭,天色微阴,院落里安安静静一个人也没有。我一时兴起,悄悄拎起母亲的洗衣板,一个人跑到涝池偷学游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正值午饭时分,整个村子静悄悄的,路上见不到一个人影,正是最自在的时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走到涝池边,褪去衣裳,抱着洗衣板一步步往深水处走,直到水淹到脖子,才停下脚步。照着自己琢磨出的法子,我把胳膊搭在洗衣板上,双手紧紧抓着板的前沿,身子轻轻一纵,顺势漂在水面上,再用双脚在身后不停拍打划水。一试果真管用,我心里暗自窃喜,想着回头就把这套要领分享给小伙伴们,好好跟他们显摆一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心里正得意,便想着稍作歇息,再接着练。可我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漂到了深水区,双脚已够不到池底。心头瞬间一慌,身体下沉,脑袋闷进水里,接连呛了好几口浑水。慌乱之中,我心里只剩一个念头:没人能帮我,唯有自己救自己。我拼命在水里胡乱扑腾、四处摸索,总算脚碰到了池底,慢慢挪到浅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涝池里的水,平日里全村人洗衣、洗小孩尿布、牲口饮水都靠它,浑浊不堪。呛了满肚子浑水,事后想来,依旧恶心。这件事我藏在心底,半个字都不敢对外人说,更不敢让父母知晓,不然免不了补一顿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经此一险,我的胆子反倒练大了,慢慢竟然无师自通学会了游泳。如今又至伏天,暑热依旧,一晃几十年过去,我已是奔七之人。回望年少时涝池戏水的莽撞往事,心里至今仍有些后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时过境迁,乡村早已变了模样。当年遍布村落的涝池已填平消失,家家户户通了自来水。村里的孩童大多跟着进城务工的父母迁居城市,往日热闹的村落渐渐冷清,曾经书声琅琅的鲁家庄小学、中学,也关停了。一代人热烈滚烫的伏天故事,只能收存于记忆中了。</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