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飞：把市长引上邪路的人（微型小说）

石头说话

把市长引上邪路的人（微型小说）

　　作者：石　飞

　　十八层的市政府办公大厦眼见就要因资金短缺停工，市长就又想到了养老保险基金。
　　市政府秘书长何田舍把市劳动局长顾智引进市长办公室。
　　市长并不威严，透红的胖面颊附着朦朦胧胧的笑。他平易地一挥手，示意顾智坐。
　　“顾局长，请你来，是为钱的事。市府办公大厦资金缺口5千万元，得请你帮忙解决。”市长开门见山。
　　头发花白，面庞清癯的顾智一听，两胁立时汗津津的。养老保险基金是离退休职工的活命钱，必须专款专用，任何组织、单位和个人都无权动用。这是中央的一贯精神，是上《劳动法》的，市长不该如此糊涂呀。顾智心里咚咚打鼓，只顾大口抽烟。
　　其实顾智不是劳动局长，只是副局长主持工作，与顾智坐对面的何田舍原来是劳动局长。半年前，何田舍荣升市委常委、市政府秘书长，顾智由监察局副局长调任劳动局副局长。
　　顾智瞅瞅何田舍。何田舍一副福像，二郎腿有节奏地晃动，眼鼻嘴下巴一齐溢笑。
　　“怎么样？顾局长。”市长见顾智不吭声，又问。
　　“这……”顾智把烟蒂往烟灰缸里用劲一拧。“市长，养老保险基金是离退休职工的活命钱，中央……”
　　“顾智同志，规定我都清楚，你就不用宣传了。”市长脸上的笑意瞬息褪光。
　　在人们的印象中，市长的政策性原则性还是比较强的，顾智也知道这一点，于是又耐住性子陈述：
　　“市长，前年和去年市政府三次动用养老保险基金一亿六千万元，省里要求限期追回……”
　　“那是市政府应急动用的。养老保险基金地方政府是可以应急动用的么。”市长把目光从顾智的脸上移向何田舍。“不是吗？何秘书长。”
　　“是的，上面有这个精神。”何田舍说。
　　什么地方政府应急可以动用养老保险基金？纯属何田舍杜撰。
　　第一次，市政府招商入股资金筹措困难，市长急得团团转。何田舍知道后，连夜跑到市长家里雪中送炭。他给市长说，养老保险基金可以拿出八千万元应急。
　　“中央和省府文件都规定，养老保险基金不能挪作他用。这恐怕不行吧?”市长说。
　　“市长，不久前，省养老保险工作会议有个精神，地方政府需要应急时，可以动用部分养老保险基金。养老保险基金又不是上面拨款，是我们地方筹集的，地方政府理所当然可以动用嘛。”何田舍狡黠地眨动着精明的大眼睛，嘻笑着给市长编造谎话和谬论。
　　“好，有这个精神就好，有这个精神就好哇！”
　　“市长，那就拨一个亿吧，宽裕点好。”何田舍媚笑着。
　　“何局长，你给市政府救驾了，多谢，多谢。”市长拍着何田舍的肩膀，连声褒扬。
　　第二次是在去年春节前夕，市政府组织资金救济农村贫困户，何田舍闻风而动，主动向市政府奉献养老保险基金三千万元。
　　第三次是市长主动打电话找何田舍的，要求动用养老保险基金三千万元，兴建城市中心公园。何田舍爽快答应。市长高兴了，大声说：“何田舍同志，你是市政府的大功臣呀，我们是要给你记功的！”
　　没多久，何田舍就荣升为市委常委、市政府秘书长。
　　“何秘书长，你说的这个精神，我从来没有听说过……”顾智从沙发上立起身，目光炯炯地瞪着何田舍。
　　何田舍避开顾智的目光，喉结动了动，猛吸两口烟。
　　“回去吧。”市长打断顾智的话，气呼呼地离开办公室。
　　“何田舍，是你把市长引上邪路的！”顾智手点着何田舍的额头。
　　“表哥，不发火好不好?”何田舍把自己亲姑妈的儿子顾智按在沙发上。“表哥呀，你的脑袋就不能活络一点吗？我在学校时你就是副局长，十年过去了，你还是个副局长。养老保险基金又是你个人的私产……”
　　顾智把表弟猛地一推，唾了一口唾沫，向门外走去。
　（选自《石飞文选》，中国国际广播出版社2002年12月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