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战功满身隐山野,平凡泥土树丰碑(一个退伍老兵的感人故事)

北路居士

<p class="ql-block"> 我看着这几个奖章,反复翻着那本档案,心里头有股说不出的滋味。更多的是不理解,那代人的思想境界竟被洗刷得如此纯净!</p><p class="ql-block"> 张树玉听他老爸说:“你大伯从部队回来的时候,浑身上下就一床军被,一身军装,还有这些本本和章章。我说你保存着,好歹留个念想,他说,活人比死物要紧,把日子过好比啥都强。”</p><p class="ql-block"> 张志远和普通庄稼人一样,天不亮就起来下地干活,天黑透了才回来。春夏秋冬,一年又一年,他种的庄稼和别人一样,穿的衣服、吃的饭食和别人一样。</p><p class="ql-block"> 可不一样的是他光杆一人,没有娶妻。按理说,一个转业军人,又是正当年,娶个媳妇是没问题的。可看到他们家穷得叮当响,他又那样“傻”,很多女人都望而却步。他就这样悄悄的生活,又悄悄的走了。</p><p class="ql-block"> 村里老辈人都记着他。他既没享受国家的任何待遇,也没接受村子里的任何舍施。1958年闹粮荒,队上分的粮食不够吃,张志远家也吃不饱,可他硬是口挪肚攒,省下粮食接济别人。</p><p class="ql-block"> 1976年,他在部队落下的气管炎发作,家里没钱治病,他就硬挺着。他弟弟偷偷地拿着他的转业证,找到了县委高副书记,高书记特批了一百元钱。他拿着去赤峰看病,花了不到40块钱,剩下60多块钱拿回来,到了村里,他没下班车,自已掏钱坐车到民政局,送回了这60多块钱。而这坐车的钱是他饿着肚子一分一分攒下的。”</p><p class="ql-block"> 听到这,我真的无语了,觉得什么语言用在他身上都显得苍白无力。</p><p class="ql-block"> 我问张树玉,他提到过在部队的事没有。张树玉想了想,说提到过一次,有一个晚上,他喝了点小酒,话多了,他忽然说起在朝鲜的事,说有一仗打下来,他们一个班只剩了仨人。</p><p class="ql-block"> “说到后来他不说了,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然后就那么坐着,半天没吭气。”</p><p class="ql-block"> 张树玉说他很少听大伯讲打仗的事。可那本档案却记得清清楚楚,多次上战场,多次立功,上面盖满了大红印章。</p><p class="ql-block"> 我在村子里打听张志远,几个上了年纪的人说有这个人,越打听越觉得这个人不简单。不是因为他有多少故事,而是他的故事太少了,少到他活成了这片土地的一部分,平平整整,不声不响。时间长了,才发现他的根埋在那地底下。</p><p class="ql-block"> 他本来可以不是这样的。</p><p class="ql-block"> 他一辈子勤勤恳恳,从不张扬。他立过两次功,当过排长,这些事搁在今天,随便拿出一样来,都够说半辈子的。可他偏偏选择了不说。他只要找一找,就能落实一个好的工作,最起码也能安度晚年,可他没找。</p><p class="ql-block"> 有人说他傻得不透气,多数人替他可惜。</p><p class="ql-block"> 可他自己呢?</p><p class="ql-block"> 1983年的秋天,他还能干动活,他在一块山坡地的地头站了好大一阵子。大家以为他累了,歇歇脚,后来看他一直站着。他指着那片地说:“你们看,这庄稼长得多好。”那语气里头带着满足,跟一个老庄稼人看自己拾掇出来的地时的语气一样,一点儿也不像藏着什么遗憾。</p><p class="ql-block"> 就在那个秋天,他积劳成疾,去世了,享年58岁,没过花甲,这也算是英年早逝了吧。按照本地风俗,在家里停灵,村子里的人怀着无比悲痛的心情去吊唁,一叠烧纸,两个馒头,寄托一种哀思。左邻右舍都来帮忙。出殡的时候,抬棺的都是村里人,把他送到了村外的山坡上,埋进了他干了一辈子活的那片地里。连个像样的墓碑还没来得及立。</p><p class="ql-block"> 他为这片土地做的最后一次选择,是把自己也埋了进去。就像一粒种子,落在地里,就扎了根。</p><p class="ql-block"> (作者:田凤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