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1950年,他参加了中国人民志愿军,在炮兵第六十一师六0一团服役,历任班长、保管员、副排长。这一系列的光环,使他成为中国共产党的一分子。</p><p class="ql-block"> 1954年,他转业回到老家乌兰沟大坝村,他是从这里走出去的。</p><p class="ql-block"> 大坝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沟里。村子里的农户虽然都不富裕,但民风淳朴,村民勤劳能干。</p><p class="ql-block"> 张志远从小就饱尝到了贫穷和艰辛。爸爸去世后,母亲体弱多病,弟弟尚未成年,这个家需要他。</p><p class="ql-block"> 可是他告别了母亲,离开了眷恋着的土地,毅然走进了军营。这一走就是九年,前几年杳无音信。</p><p class="ql-block"> 当看到村里其他南下的人,有的传来喜报,有的成为烈属。她母亲惦记着儿子,整天以泪洗面,不久就双目失明,而且更大的打击是来自村子里的传言,说是张志远开了小差,当了土匪。</p><p class="ql-block"> 这一消息使这一家人本来的军属身份瞬间变成了“贼属”,导致他弟弟既要照顾老妈,还要负担给五保户挑水。</p><p class="ql-block"> 这不公平的待遇一直延续到1950年的深秋。有一天,上级送来了张志远参加中国人民志愿军的喜报。</p><p class="ql-block"> 从这一刻起,村里人又开始了与张家的走动。他的弟弟也在村子里抬起了头,能光明正大地做人了。他的母亲虽然已经知道儿子赴朝了,但那颗心始终没有放下。</p><p class="ql-block"> 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听到了张志远的故事,并时时为之感动,于是,我让他的侄子张树玉带着我走进了张志远的历史。</p><p class="ql-block"> 他的老屋还在,屋里的陈设简单得很,炕上卷着洗得发了白的铺盖。地上一节柜子,上面搁着两个暖壶,壶皮子磕掉了好几块漆。一个旧茶缸上红色的“为人民服务”字样还很醒目。墙上一个相框,黑白的那种,里头夹着些老照片,可没有一张是他自己。</p><p class="ql-block"> 张树玉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一层一层地打开,里头是些证件和一个发黄的纸卷。那纸卷的边角都毛了,折痕处快断了,他小心翼翼地展开,我们凑上去看,是一份“回乡转业建设军人爱国公约”,上头的字是竖排的,签着1954年,还有张志远的名字和手印。还有一份是《复员还乡保证书》也签着名,盖着章,就是这两个证件,他把自己交给了故乡的土地。</p><p class="ql-block"> 张树玉从包里拿出一本装祯整齐的档案夹子,我一张一张翻到最后,一个个闪光点在眼前闪耀。可我越看心里越沉重。</p><p class="ql-block"> 他转业时已经是副排长了,那时的排级就已经是干部了,转业时完全可以安置一个好的工作。即使他不去北京,在当地也能安排个好工作,但他选择了回乡务农。</p><p class="ql-block"> 那些年好多人都劝过老张,说他傻,放着北京的工作不要,跑回这山沟沟里刨土坷垃。张志远就跟人家说:“我当兵不就是为了打江山嘛,现在江山打下来了,就该回农村建设它。”</p><p class="ql-block"> 这话搁在别人嘴里说出来,大概觉得是唱高调。可张志远是把整个后半辈子都搁在这句话上了,我没法不信。</p><p class="ql-block"> 村里人记得,张志远回来那会儿,村里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他扛着镐头,跟大伙一块儿修路、打井、修梯田。他会使牲口,庄稼活是把好手,谁家有活计喊一声,他就去。他从来不提自己当过兵、立过功的事。有一回公社干部来村里,说要统计复转军人的情况,让有立功受奖的报上去,张志远听了,一句话没说就走了。</p><p class="ql-block"> “他的军功章呢?”我问。张树玉叹了口气,说他也没当个好东西保管,就让孩子们拿着玩,后来玩的玩,丢的丢,剩下的都磨白了。他从柜子里拿出五个大大小小的章,有军功章,有纪念章。任意一个章都能改变他的生活轨迹,但硬是被他锁住了。</p><p class="ql-block"> (作者:田凤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