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纪事27

雷雨森

<p class="ql-block">『顽劣』</p><p class="ql-block">无论你们是不是“吊桶索”独生子,我相信你们也一样老听得这样一句话:“独木难成林”。</p><p class="ql-block">作为独生子“独木”的我,在我的童年也常常渴望去拥抱那一大片棵棵姿彩各有不同的树林,并挤身进去,成为那“相携共生”里的一大片。</p><p class="ql-block">然而,作为独生子的我和我的家庭,却有着与其它人和其它家庭很多的不同。</p><p class="ql-block">比如:</p><p class="ql-block">人家可以参军而我不可以。</p><p class="ql-block">人家可以下放到农村锻练大有作为,而我不可以。</p><p class="ql-block">别人家里都是到自来水站排队,花一分钱就挑一担水到家来,而我们家却要花三分钱买一担挑水工从河里挑来的一担水。</p><p class="ql-block">“你妈的独生子还不好?你妈妈的是家里的‘吊桶索’,吃拿什么都没有人与你争、跟你抢!全民都苦得相遇只会讲一句话:‘你吃饭了吗?’……而你却因为父母疼、祖辈爱地给你吃各样的零食、好吃东西要比兄弟姊妹多的人家的多得多哩……你妈妈个巴的!”</p><p class="ql-block">“你们才妈妈巴的晓得个屁!我这个‘吊桶索’独生子如果那样子好,我为什么还要去刻意地跟年龄比我大的人一起‘玩’、i‘寻求庇护’做猥琐的‘跟屁虫’呢?”</p> <p class="ql-block">“难道我还不知道说跟比自己大的那些人一起玩,其实是我自己‘抬举’我自己?因为实际上自己是紧紧“追随”着那几个对自己爱理不理并且翻白眼、鼻孔里哼冷气的人家“打转转”,也就是缩脖颈子夹紧那条看不见的、无形的尾巴做‘跟屁虫’、作‘哈巴狗’吗?!”</p><p class="ql-block">妈的你们哪里会知道我这个“跟屁虫”和“哈巴狗”是那样地不好当啊。</p><p class="ql-block">我要处处时时遂人家的意,时时刻刻要讨人家的好!</p><p class="ql-block">我要把我的“贿物”(父母给我吃的零食和我偶尔靠偷来父亲的钱买的小玩意)节省下来,拿去奉送给他们,以获得他们的庇护,摆脱以前动辄挨别人的打和受随便是哪一个人的欺负。</p><p class="ql-block">只有天知道你们这些行为在我年幼的心灵里划下了多少“重创”。</p><p class="ql-block">要知道,经常瞒住或者欺骗父母,战战兢兢偷大人的钱,讨别人家的好,处处时时遂别人意,遇事从不敢作主张,老老实实承认自己是“吊桶索”,忍气吞声做“跟屁虫”和“哈巴狗”。全都是你们这些无所不在的“暗鬼”把一根根“卑夷”的草扔了来压迫在我们这些独生子的自尊心上……</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当然喽,凌弱和求寻庇护都是人类以至万类生灵天性里固有的一体两面,而在没有抵达真文明和进化的“那个”高度之前,形象之“猥琐”与人格的“卑微”都应当是可以得到宽容。</p><p class="ql-block">因此,老子们我的这些举止也就正当得很!</p><p class="ql-block">当然你们要问,那密致紧裹了“猥琐”的虚荣是什么?时时刻刻掩饰和装点“卑微”的自尊又是什么?</p><p class="ql-block">我们的虚荣,它是一种我有你有他也有、人人皆有的对于“自身的残缺”和“比照”之下的“不足感”所衍生的“制衡”与“调控”。</p><p class="ql-block">那么我们的自尊呢?</p><p class="ql-block">自尊是产自本能的一种对于自身残缺本源进行修复的渴望和捍卫。</p><p class="ql-block">不过,要告诉你们,如果这种自行制衡一旦被破坏或者剥夺,那么老子我们的虚荣与自尊便会不予掩饰地、干净彻底地化为我们的愤怒!</p><p class="ql-block">如果对于我们的愤怒假如你还敢去“冒犯”,那么等候你们的就一定会是暴力。</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任何展现形式的“压”,比如“稻草”、比如“相形见绌”;任何形式的“迫”,比如“牛角尖”、比如“故纵”,也必然是会招致对应的反抗。</p><p class="ql-block">这也是非“专属”通律的“一体两面”。</p><p class="ql-block">于是乎,我受积蓄的那些“压迫”相随着时间、心智与年龄的增长终于在那一年在滋生里挣得了“裂缝”而迸发了……</p><p class="ql-block">那时的街坊邻里吃水,都是到每个居委会皆设的自来水站排队挑的自来水。</p><p class="ql-block">一年四季,仿佛每天一到临近日落,大约下午四、五点钟,只见自来水站门前和附近总是黑压压人头在不止歇的喧闹声中攒动。竹子的、木头的扁担啊,崭新泛着红桐油光亮的、黑褐色落漆斑驳的、有如褪尽青皮的干葫芦般的各色木水桶子横七竖八、乱糟糟摊占去大街边一大片......拥堵得大马路上过往的汽车若不是司机大捺喇叭并且把脑袋探出来也绝通不过。</p><p class="ql-block">因为那个年代,人们无论做什么,只要涉及了排队,形势就会大乱,排队就是“良善”、就是“公理”,插队就是“邪恶”、就是“强权”……</p><p class="ql-block">“你不插队,而别人却会要插队,你要安稳排队不挤,而人家却要挤、要骚乱!你“忍字头上一把刀”不要跟人吵架,而偏偏人家要跟人吵架。似乎那个年月有太多的人都像那拆散了、零碎碎的“爆竹”,只是把“违拗”的话一点就炸!以致在自己幼时的印象中,那时的人们似乎特别喜欢相骂、吵架、撕打,甚至赶回家去拿把菜刀回来砍人!</p><p class="ql-block">于是乎像我们这种弱势的家庭、像我,一方面真确是父母年纪大了,既乏精力又缺体力。我这根“吊桶索”独生子又根本还小,因而害怕打架,害怕吵架,害怕相骂;恐惧排队,不敢插队,忧心拥挤......等等。</p><p class="ql-block">然而却不知父亲为什么偏偏要选择让九岁的我去排队、让自己去挑两只半水桶的自来水来“煅炼”我这个独生子!</p><p class="ql-block">……记得那是在我九岁那年的一个夏天。</p><p class="ql-block">这年好不容易被我的父亲松口送去“石狮埠民办小学”读一年级的我在一个礼拜天的下午,好容易也像旁的人接了两个半桶水摇摇晃晃挑到了我们家大门口终于搁下正在大囗喘着气,一个虽然十六岁但却高大,浓眉且鼓凸两眼叫作“黑牯”的人,等候在我们家大门囗,一见到我便把两臂一伸拦着陡脸问:“你妈的刚才排老子我后头为什么对老子瞪眼睛?”</p><p class="ql-block">“我又没有!”我大口喘气,胸脯也不住起伏。</p><p class="ql-block">“你还敢犟?!”“叭”,他甩来一巴掌。</p><p class="ql-block">“你凭什么打老子?!”</p><p class="ql-block">我猛扑了过去揪着他短汗衫。</p><p class="ql-block">“黑牯”一愣之间反应过来,便一手紧箍了我的脖子把我往一边拽,另一只手握成拳头直击我的腰肋。</p><p class="ql-block">“你这样小怎的还敢与人打架?你还不赶紧回家去?!”</p><p class="ql-block">我在边哭边骂中透过泪目瞧见了大声对我呵斥、一边伸手把我和“黑牯”拿开的,是邻居吴姓老中医的“矮冬瓜”胖老婆“茶秀”。</p><p class="ql-block">“茶秀”两只手拉住着短裤,汗衫已经给我扯破的“黑牯”,一边又大声对我喝斥:“看你这样小,还挑什么水?怎的还不回屋去!”</p><p class="ql-block">因为屈辱而愤怒,我止住了嚎啕,但却忍不住泪水。喉头梗咽着对她吼道:“你个‘老妈头’,我要你管?!”</p><p class="ql-block">“瞧瞧,这可不是‘一吊钱’不拿,偏捡得个‘一串’?真是处暑鸭子碰到鬼,好心无好报喔!”“矮冬瓜”茶秀见我冲自己吼骂,不禁怒气顿生,把两手掌一拍,冲大街上渐拢来围观的人说。</p><p class="ql-block">黑牯见到茶秀生气转身走开,便半赤了上身咧嘴“嚜嘿”冷笑着走近来。</p><p class="ql-block">趁着黑牯刚要伸手过来之际,我突然蹲下身,迅疾地两手伸出把他的短裤猛地往下一扯……趁着黑牯两眼一愣,收回两手弯腰去扯起短裤之际,我飞快地抄起一块早瞄住的脚边一块破砖头,猛然朝黑牯的头上敲去……</p><p class="ql-block">“哎哟”!黑牯大叫一声,一手忙去捂住头</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后来是我的父母亲被好心茶秀喊了出来。接着自然是我的母亲亲自领了黑牯去吴老中医那里去做了包扎,再然后又是母亲去“恒发果子店”买了两斤古巴绵砂糖和十二只鸡蛋,一手紧拽住我,去黑牯家“赔小心”。</p><p class="ql-block">这一回,母亲动手拿鸡毛掸子狠狠打了我,以致把毛掸子也打断。</p><p class="ql-block">父亲则在我挨打时,在一边训斥道:“打得好,你真是个二百五!人家好心的茶秀婶婶见你年纪小,怕你吃亏,假意骂你、话里有话叫你赶紧回家……你咋辨不明听不懂啊?!”</p><p class="ql-block">好多年之后,我想过自己打“冬瓜”的那一巴掌和砸黑牯一砖头的两次“顽劣”和“暴虐”之举,总感觉心理的和力量的支撑还是太过“溃乏”。因为前者是寻借了自己的家和大屋作“庇护”,后者也是事实上教父母做了“援兵”。</p> <p class="ql-block">结语:</p><p class="ql-block">『成林的愿望』</p><p class="ql-block">我们独生子这样子“天生”的“独木”难不成还不懂你们说的那句屁话“独木难成林”?我们又没有选择过自己生在僻壤之一隅!依据事实,要归罪就得归罪我们的父母……然而,又早放有“孝之道”那块砖在一边镇着压着,它说:“天底下无不是之父母!”</p><p class="ql-block">怎么办呢?</p><p class="ql-block">所以说,其实这世间的一切根本就是“一团乱麻”,真的聪明人是从不会去梳理它的,谁去梳理它,谁便会被裹了进去至死出不来、而且还理不清。</p> <p class="ql-block"> 『乱麻』</p><p class="ql-block">自狂奔角逐胜出那一天</p><p class="ql-block">到聚拢了愁苦或欢喜的所有视线</p><p class="ql-block">便始终盘桓在里面</p><p class="ql-block">雨露花朵阴晴冬夏春秋昼夜</p><p class="ql-block">睁眼或睡眠</p><p class="ql-block">鸡蛋蛋鸡大鸟小鸟大鸟老鸟小鸟</p><p class="ql-block">羔羊在争议中无助</p><p class="ql-block">兼爱在旗帜下独守空城</p><p class="ql-block">无论走的飞的爬的转的</p><p class="ql-block">衍食刍哺</p><p class="ql-block">蝼蚁抑或星辰</p><p class="ql-block">在里面</p><p class="ql-block">终始徘徊着 踯躅 徜徉 勾留 盘桓</p><p class="ql-block">在里面至死未理到直线……</p><p class="ql-block">——哎,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