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作者:岁月如歌与美篇昵称一致</p> <p class="ql-block">前阵子和几位老友凑在一处喝茶闲聊,木茶几上的茶烟绕着瓷杯打旋,聊着聊着就把半个世纪前陈谢大队的旧事给勾了出来。李丽娟坐在我们中间,笑着说眼前的一位女士,五十年前还是她亲手从襁褓里接来的小娃娃。算下来那时候她在山尾村就接生了十多个孩子,连六角巷、上陈谢、下陈谢、米楼这些远近村庄,经她双手迎接来世间的新生命还有二十多个。一晃眼当年裹在小被子里哇哇哭的小家伙,如今个个都年过半百,鬓角也添了白丝,这位站在门边穿着花上衣的女士,正是当年她亲手抱到产妇枕边的小婴儿之一,此刻笑着和李丽娟唠着家常,说起小时候半夜发烧,窗外下着瓢泼大雨,李丽娟背着药箱深一脚浅一脚踩过满是泥泞的田埂赶过来给她退烧,裤腿全泡湿了也顾不上拧干,这份藏在乡土里的医者心意,暖乎乎地跨了整整半生。</p> <p class="ql-block">前几天我在家整理旧物翻找换季的衣物,衣柜最里面的旧木箱子落了薄薄一层灰,掀开盖子忽然就翻出了李丽娟当年用的那只旧药箱,箱体边角磨得发毛,皮面裂出了深浅交错的纹路,印在箱面上的红十字却依旧醒目,箱盖内侧还留着她当年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的字迹,满是岁月痕迹的箱体一下子把我的思绪拽回了1975年的春天。那时候她还不满二十岁,被大队党支部选中送去化州卫生学校进修了整整半年。我以前听她念叨过那段日子,天天抱着医书啃得入迷,练习扎针都敢往自己身上试,胳膊上时不时青一块紫一块,就怕本事学不扎实,对不住乡亲们眼巴巴的期待。学成回村那天,她背上了属于自己的这只药箱,成了当年陈谢大队四名赤脚医生里年纪最轻的一个。</p> <p class="ql-block">刚回村行医的那段日子,她天天背着那只印着红十字的旧药箱,就靠手里最简单的几样器械和不多的常用药,走村串户往乡亲们家里跑。遇上拿不准的病症,就追在经验丰富的老医生身后问个不停,连走田埂的间隙都要掏出小本子记上两笔,没出多久,全村人都信上了这个说话软和、做事踏实的女医生。那时候她还兼任大队的接生员,乡间的土路坑坑洼洼根本不好走,可不管是刮风下雨的深夜,还是大太阳晒得路面发烫的正午,只要有人找上门喊她,她抄起药箱抬脚就往外赶。后来她离开大队,先在村里开了间小商店,顺带帮邻里街坊看些头疼脑热的小毛病,店里空地上摆着麻将桌,闲下来的乡亲总爱凑在这里玩两把,遇上谁头晕脑热她随手就能递上对症的药片。后来又去江湖圩的供销社当售货员,慢慢攒钱盖起了自己的小楼,一边卖百货成衣,一边还是习惯性给上门的乡亲搭把手看诊。再之后她搬去了化州城区,直到在兽医站退休,大半辈子都没离开生她养她的这片家乡土地。</p> <p class="ql-block">我这代人记忆里的赤脚医生,永远是脚踩田埂上的泥巴,肩上挎着药箱匆匆赶路的模样,农忙时节扛着锄头下田挣工分,农闲了就挨家挨户串门给人量体温、瞧病症。他们没有正式编制,也拿不到固定的高薪,却把全村老老小小那点健康的盼头全扛在了自己肩上,在当年农村缺医少药的年月里,帮乡亲们解决了数不清的燃眉之急,李丽娟就是当年全国数百万赤脚医生里最普通也最动人的那一个。</p> <p class="ql-block">如今她早已经退休在家安安稳稳过起了舒心日子,前些天我去她家串门,她站在自家客厅里,身上那件晕染着雅致花色的连衣裙衬得人精神又温和,旁边老木沙发还留着往日坐过的磨痕,暖黄的灯光落在她的笑脸上,看着她的模样,我恍惚间就和半个世纪前那个背着药箱奔走在田埂上的年轻身影慢慢重叠到了一起。“赤脚医生”这五个字早已经成了封存在旧时光里的名词,可那些踩着泥巴、顶着暴雨深夜往产妇家赶的日子,那些在田埂间匆匆忙忙的背影,永远清清楚楚刻在我们这代人的记忆里。这群没有固定编制的乡村医者,就靠着一双脚走遍了村里的每一条小路,把最实在的健康守护送到了家家户户的门槛边,那个年代独有的朴素热忱,直到现在想起来,还是让人心里暖得发烫。</p> <p class="ql-block">编辑:(岁月如歌.广东化州)</p>
<p class="ql-block">制作时间:2026年8月1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