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莲塘坳，我记忆里同学家的一个地名，从未关心那究竟是怎样的一方山水，也没去想过到底在攸县的哪一个区域，更未曾想过有朝一日，它会以如此热烈的姿态闯入我的生活。直到近年，阳升观的袅袅香火、红军洞的网红打卡、大峡谷的神秘幽静，以及蔡会文与我家乡的革命情缘，一个个如星子般次第亮起，将那个遥远的地名镀上了一层诱人的光。莲塘坳，终于从记忆的角落里站了起来，成了我心底一份沉甸甸的向往。</p><p class="ql-block"> 当“主播下乡”助农活动报名时，我没有丝毫犹豫第一个接龙——去我的家乡，为她做点什么，本就是分内之事。而此行的目的地，恰好是莲塘坳，让我更有些许激动，这何尝不是要去赴一场迟到的约会？</p> <p class="ql-block"> 七月流火，我们循着湘东大地的脉络，走进了莲塘坳。车行于群山之间，满目苍翠迎面扑来，将城中的酷热与喧嚣一寸寸地滤去。摇下车窗，风是绿的，带着草木蒸腾后的清气，灌满车厢，也灌满了肺腑。刚一踏入这片土地，自己已不知不觉沉醉了。听说莲塘坳镇以“莲塘十韵”为名，将沿线十个村庄最动人心魄的景致缀成一条珠链，而我们，便成了那循光而行的拾珠人。九龙大峡谷漂流，是我们此行捡起的第一颗明珠。</p> <p class="ql-block"> 漂流起始处，水面平缓如镜，两岸青山夹峙，将午后的阳光筛成万千碎金，洒在碧澄澄的水波上。我和陈队友共乘一艇，各执一瓢，起初只是懒懒地划着，任由皮艇在水中央缓缓打转。水声、鸟鸣、风过林梢的簌簌声，此刻都清晰起来，时间也仿佛放慢了流速，我竟忘了自己是在漂流，只觉得整个人都被这山水温柔地托举着，悬浮在一个清凉的梦境里。</p><p class="ql-block"> 开闸放水，一艘艘游艇从大坝的狭窄水道上疾驰而下，皮艇贴着嶙峋的岩石滑过，尖叫阵阵，水花片片，扑上身上，清凉沁骨。水门之后，河道骤然收紧，皮艇被水流“挤”进一条仅容一船通过的岩缝。两岸石壁湿漉漉地逼近，苔藓在日光下泛着绒绒的绿光，伸手可触。岩缝尽头豁然开朗，古旧的石拱桥横跨河谷，桥身爬满垂下的藤蔓在风中轻摆，像是给溪水挂了一道翠绿的珠帘。好不容易缓过神来，水流却猛地一拐，皮艇被浪头推着从桥洞下斜穿而过，竟有种穿越时空的错觉。</p> <p class="ql-block"> 过了桥，河面又宽了些，但水下的暗石却多了起来。不远处，身着荧光色救生衣的安全员蹲在岸边的巨岩上，目光紧紧追随着每一艘经过的皮艇，手里攥着长长的竹竿，随时准备将偏离航道的船只拨正。再往前，水流被一块卧牛般的大石劈成两股，左边湍急，右边平缓，皮艇一头扎进浪花里，半船的水泼进来，清凉得让人打了个激灵。</p><p class="ql-block"> 在这激流旁，水上忽然热闹起来。只见一位戴着猴脸、穿着黄金甲的“孙悟空”正挥动金箍棒，笑嘻嘻地朝水中的游客撩水；不远处，“猪八戒”挺着大肚子，扛着九齿钉耙，做出一副要下河“搭救”落水者的憨态，游艇中的游客兴奋地与他们泼水逗乐。这份亦庄亦谐的守护，比峡谷的风景更让人心头一暖。</p> <p class="ql-block"> 一路的水声、笑声、尖叫声，在这段峡谷里织成了一张欢腾的网。全程约有八公里，我们漂了一个多小时。登岸时，衣裤早已湿透，可浑身上下却说不出的舒爽，仿佛那一湾清溪不仅洗去了暑热，也把积攒多时的倦怠与尘虑一并冲走了。</p><p class="ql-block"> 峡谷苍茫，水声淙淙。回程路上，望着窗外渐次后退的峰峦，曾经那个模糊的地名，终于有了温度，有了色彩，有了水声和笑声。这一程漂流有急流，有缓滩，有猝不及防的碰撞，也有悠然自得的漂浮，这何尝不正是自己半百人生中那些值得珍藏的片段？在这个合适的年纪、合适的心境，我终于读懂了莲塘坳山的厚重，水的清凉，游的激情，更读懂了我自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