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农架：从青丝到白发

陈荆沙

人之生，气之聚也；聚则为生，散则为死。 —《庄子·外篇·知北游》 ( 图文皆自创) “气”未散，谒神农 约三十年前，1997年7月，我出差到旅游经济尚处雏形的神农架林区，那时，我的事业和身心正蓬勃向上。近日，年近古稀的我故地重游，面对岚气蒸腾的莽莽苍山，绵延辽阔的湿地与湖泊，深感世事沧桑，恍若隔世。 鄂西巴山余脉，鄂渝陕三省市交界处的世界地质公园神农架 2026.7.31 武汉热，神农凉 今夏，武汉热于往年，体感温度恐怕足在40度上下，只得门窗整天紧闭，空调日夜打开。而神农架最高气温不到30度，空气清新带甜，早晚尤其凉爽，清晨要穿外套，晚上睡觉要盖薄被。前不久，我在北京阜外医院做检查，幸无大碍，对生死无常体会更深了。回武汉仅半个多月，我便在手机上购车票，订酒店，做攻略，操作起来，轻车熟路，一气呵成，这是我多年丰富的旅行经历锻炼出来的。 满目苍翠，无一丝裸露，植被覆盖率95%以上的神农架群山。 南水北调唯一水源地丹江口水库的涵养地，世界著名的湿地和湖泊。 “歌唱家” 歌舞《中国审计之歌》，获“全国审计系统文艺汇演”二等奖。 话说从头。—1997年7月1日，中国人民银行湖北省分行举行全省地市级和县级行长会议，通报我们审计署即将进驻审计。会后，举行全行文艺演出，庆祝党的生日及香港回归。演出前，省分行行长，一位老大姐在舞台上介绍我们审计署审计组的主要成员，并称我是审计署的“歌唱家”，获过“全国大奖”，请我上台表演，台下反响热烈，我再三推辞不受。行长大姐不知从台下哪位行长脖子上拽下一条红领带，套在我的脖子上，硬推我上了台。我们工作的第一批次，是审计荆州、宜昌和神农架的人民银行分支机构。于是，我们向江汉平原和鄂西山地进发，第一次踏进神秘的神农架茂密的原始森林…… 演唱当时最应景的歌曲《东方之珠》，背景是中国人民银行的“行标”。 盘山路，悬崖边 如今，武汉到神农架，在宜昌市的兴山县高铁站下车，再坐1.5小时的大巴，即到神农架的中心木鱼镇。 兴山县高铁站，胜过欧洲许多火车站。 三十年前，到神农架要翻山越岭。坑坑洼洼的石子盘山公路似悬在云雾之中，待云雾稍散，发现汽车竟在万仞悬崖边逶迤前行。我们的丰田面包车司机，是跑慣山道的老司机。每当超车或错车，都在车箱里引起一阵惊呼或惊叹，哪还有心情欣赏沿途壮丽的山川景色！ 天高云淡 现在，高等级公路贯通所有乡镇，过去多发交通事故的险段，为宽阔绵长的隧道所取代，畏途变坦途。路旁，除了坚实的护栏，时不时还闪现立柱上的巨大标牌，上面写着“UNESC 世界地质公园”这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缩写，全称为United Nations Educational Scientific and Cultural Organizations ,神农架已经成为世界级的自然遗产保护地，得到联合国的巨额研究和保护经费资助。若在三十年前，简直不可思议。神农架已经化茧成蝶！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地质公园”标识 云雾缭绕的盘山国道 昭君故里多美人 去神农架的盘山路途中，经过兴山县，为缓解大家乘车的紧张心情，陪同的行长讲了一个有趣的故事。兴山是王昭君的故里，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自然多产美人。改革开放初期搞招商引资，囿于交通闭塞，少有人来投资。于是，县长到深圳香港招商，对外商们说，不仅古代的王昭君美，现在的兴山，即便是菜市场卖菜的村姑大嫂都是双眼皮，美得很呢！外商到兴山来一看，果真如此，投资便滚滚而来。这个故事博得了大家粲然一笑。 现在的兴山县城，“香溪”已成窅远的传说。 县城虽然旧貌换新颜，但是流经城边的“香溪”，早已不“香”，水质变绿了，若昭君现世，一定会让喜欢在河畔梳妆的她和村姑们望而却步。 兴山与神农架交界处，云遮雾障，莽莽苍苍。 冒险大九湖 三十年前，最让人惊心动魄的是大九湖之旅。 大九湖之第一湖 2026.7.31 神农架最著名的景点之一，是与重庆巫山县毗邻的九个湖泊，人称“大九湖”。三十年前，大九湖水草丰美，鱼虾众多，豕突狼奔，鸟飞兽走，蛛网蜣丸，荒无人烟，是一块未开发的处女地。 与大九湖毗邻的壮美神农峡谷 神农架林区的区长，是个爱开玩笑的中年领导干部，在酒席上，他讲了不少当时有趣的段子，对我们的工作倒是配合。他说，虽然大九湖未对外开放，但他可以让人陪我们去看看。工余时间，我们坐上吉普车，在险峻的高山峡谷中穿行，奔大九湖而去。路途的惊险程度大大超过兴山的盘山公路。从鱼木镇出发约莫4个多小时，到达大九湖时已是黄昏，浓雾暮霭已渐渐降临，朦胧中，看到的只是一望无际的沼泽地，周边没见一处农舍，更不见人烟。返程中，吉普车开着车灯，在漆黑的盘山小路上疾驰，上下坡，急转弯，把我们吓得半死，累得要死！回到木鱼镇已是凌晨两点多钟，仍然惊魂未定。 暮色苍茫中的大九湖，友人用Canon相机记录了弥足珍贵的瞬间，让我感念至今！ 如今的大九湖，多了些人工雕琢和商业气息，少了些自然的随性、惊艳和惊险。优邪，劣邪？孰是孰非？ 这两张照片，在同一地点，同一个人。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判若两人，让人唏嘘不已！ 5A景区神农顶壮丽的风光 成为联合国世界湿地公园的大九湖，公园内的所有原住民都已搬迁到新的大九湖镇。为保护南水北调水源丹江口水库的纯净，现在已暂时封闭了6个湖。这次，和蔼可亲的旅行车司机告诉我们，封闭之前，九个湖由步道串联起来，游人徒步2个多小时，简直美不胜收，无不流连忘返！相信这片丰美的湿地，将来会更美好！ 雄伟的神农坛 千年衫王 飞翔的彩虹桥 疑似故人来 街景 如今的木鱼镇，初具规模，各式特色民居房屋与各类现代建筑交相辉映。尤其是形形色色的餐馆小吃店布满了大街小巷，成为当地一大特色。我们按照“小红书”上的推荐，找到一家食客熙熙攘攘的餐厅。没想到出来迎接我们的，竟是一位瘦小却行动敏捷的小老太婆！我好奇地问她高寿，她回答说78岁了。这是她们家族三代人开的餐馆，已经有三十四年了。 精神矍铄的老人 我突生幻觉：三十年前，我仿佛在她的餐馆吃过饭呢！那时她不过四十几岁……她，可是故人？“菜来啦！”我被打断了思绪，回到现实。我目前在第二次详读《庄子》，选本是黄瑞云先生的著作《庄子本原》，800多页約70万字。 此时此刻，我陡然想到了出自本书《庄子·知北游》的一句名言：“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可不是吗？倏忽之间，三十年就过去了，我由青丝汉子变成了白发老者。我来故地，未遇故人！人之“气”啊，哪有“只聚不散”之理？生死两由之，随它去吧。 享受当下，别想得太多太远…… 写于：神农架假日酒店回武汉的高铁上武昌水果湖家中2026.8.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