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

僊嶺龝子

　　今儿一早，我拽上婆姨、小子还有侄女，回老家看父母。最先撞进眼里的，便是老屋门前这棵老槐树。

满树枝繁叶茂，一层叠一层绿冒冒的，在蓝天下铺出一片凉荫。谁能想到，这遮天蔽日的大树，是爷爷年轻时亲手栽下的，少说也有五六十年了。

小时候一入伏，这里是全家最热闹的地方。日头毒辣，窑洞闷热，爷爷奶奶就搬来小木凳，旧席子往树下一铺，坐着躺着纳凉。爷爷抽着旱烟，给我谝村里陈年旧事，谁家牲口下崽，我们村有多少庙；奶奶补着旧衣服，嘴里念叨着做人要本分、要对得起良心。邻里乡亲来串门，围坐树下闲话庄稼收成、邻里琐事，槐树静静立着，倾听闲谈与笑声。

最盼的还是槐花快开那几天。爷爷要搭梯子捋，我偏不让，非要自己爬，一串串雪白槐花簌簌往下掉，奶奶一边捡，一边念叨：“你狗的，操心跌哈来！”奶奶蒸的槐花丸子，摘蒙油一泼，清甜绵软的滋味，到现在还牢牢记在心上。那时总以为，老槐树会永远这般旺盛，爷爷奶奶也会一直守在树下……

岁月匆匆，窑洞早已闲置，爷爷奶奶先后离开了我们。再归来，院里荒草丛生，旧时板凳早已不知踪影，再也听不到树下说笑的声音。可这棵老槐树，反倒一年比一年粗壮，枝叶愈发茂盛，生生不息地撑开偌大绿荫。

人走树长青，每次看到它，心头满是酸涩。老槐树是爷爷留下的念想，孤零零守着空荡荡的老院子，也守着我的童年。风一来，满树叶子沙沙作响，像奶奶絮絮叨叨的叮咛，又像爷爷旱烟锅里嘶嘶的烟气。恍惚间，仿佛还能看见树下坐着两位老人，静静等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