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文艺复兴与美第奇家族(六)马萨乔之前的佛罗伦萨画派(上)‍

Tieq lu (陆铁强)

<p class="ql-block"> 意大利文艺复兴的时间定义一般认为是14世纪末到16世纪,如果从绘画角度上看,也就是从马萨乔(1401-1428)开始。这篇文章涵盖的内容是这之前的事情,大致是乔托(1337年去世)之后到马萨乔之前这段时间的佛罗伦萨画派。</p><p class="ql-block"> 这篇文章内容很冷门,比较难写,首先内容远不如文艺复兴盛期(三杰)那样精彩;而且相对而言,可查的资料也少,再加上脉络很复杂,多种风格并存,混在一起,不易理清。反正,这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大多数的艺术史书上都将此一晃而过。</p><p class="ql-block"> 上文提到过乔托的成就,也提到了意大利在14世纪中绘画的两大流派(佛罗伦萨画派与锡耶纳画派)的开端。但是,在乔托之后大约一百年间,明显锡耶纳画派佔了上风,这种宫廷化的国际哥特风格风靡欧洲。</p><p class="ql-block"> 要知道,乔托在他有生年代里并不是一个默默无闻之辈,在当时就非常出名,连但丁的《神曲》中都提到他,他手下有一帮子学生。但是,使我感到疑惑的是,为什么他的艺术在他去世之后并没有继续发扬广大?为什么即便是他的弟子们也纷纷向国际哥特风格靠拢?下面我来试着看看究竟其社会原因何在。</p><p class="ql-block"> 自古至今都一样,艺术总是依附于社会的需要,社会的变迁影响了艺术的走向。乔托的出现也同样如此,也就是在13世纪末到14世纪初,意大利,尤其在佛罗伦萨,商人们主持的城市共和国兴起需要有这种理性精神的表达,而且经济发展也能提供资金来鼓励,吸引艺术家。所以,不仅是绘画,而且在建筑,在雕塑中一度都呈现出一派生气勃勃的景象,我在系列二中曾经讲到过。</p><p class="ql-block"> 天有不测风云,乔托于1337年逝世;佛罗伦萨巴尔迪和佩鲁齐(两大银行家族破产所引发的金融危机始于1339年【在系列三中提及过】;接下来雅典公爵的专制统治造成了1342至1343年间的政治停滞;1346年爆发了严重的梳毛工起义;接着1348年黑死病降临,接二连三,佛罗伦萨所遭受的灾难相当惨重;从瘟疫之后直到第二次梳毛工起义 (1378–1382)之前,佛罗伦萨社会始终充满动荡、骚乱和暴动。这样就造成了整个经济的衰退,订货少了,艺术家就无法生存,有的就出走,变换风格以适应新的艺术需求。所以在这段时期,对于提倡“三维立体“的佛罗伦萨画的来说,是一个非常艰难的时代。</p><p class="ql-block"> 再看锡耶纳,事实上锡耶纳真正的“好时代”,其实也在黑死病以前,尤其是大约1300—1340年代前半叶。这的确是锡耶纳政治、经济和文化的黄金时期。也正是在这个基础上出现了杜乔,西蒙内·马蒂尼等艺术家【上篇提到过】。但是,1348以后,锡耶纳与佛罗伦萨一样,先是黑死病对锡耶纳是毁灭性的打击。随后又不断遭受瘟疫、饥荒和军事威胁。现代经济史研究明确把黑死病后的锡耶纳描述为一个经历“反复瘟疫、军事威胁和饥荒”的社会。而且,政治上同样动荡,社会上不同体益集团反复争夺权力。也是一个风雨飘摇的时代。</p><p class="ql-block"> 但是,奇怪的是,为什么在这段时间内,佛罗伦萨画派在走下坡路,而锡耶纳画派反而佔了上风了呢?</p><p class="ql-block"> 下面试着分析一下,好像能说服我自己。第一,不要单看佛罗伦萨与锡耶纳,而要把眼光放大,先来看一下当时欧洲的宫廷文化,</p><p class="ql-block"> 13世纪之前的欧洲贵族首先还是军事贵族:城堡、战争、领地争夺是生活核心。到了13世纪之后,像法国等地,国王和大诸侯的宫廷不再只是军事指挥中心,也成为行政、外交、礼仪和文化中心。这样一来,国王,贵族之间竞争的方式,不是单比城堡坚固、骑士多。而且还得比更有教养、更有诗人、音乐家和艺术家。艺术开始承担一种新的功能:展示优雅生活本身。13-14世纪财富增加,而且宫廷有钱可以买“奢侈品”。丝绸、锦缎、金银器、象牙、珠宝、珐琅、手抄本、精美服装开始大量进入宫廷。宫廷艺术越来越追求精致、优雅、华丽、纤细、悦目。尤其巴黎,即便是出现了一种非常精致的巴黎哥特艺术。像13世纪后半叶的法国哥特雕塑,人物逐渐不像早期哥特那么严肃,而越来越出现了S形身体、微笑、纤细手指、漂亮衣褶、温柔的圣母。宗教人物实际上已经开始带有宫廷贵族的仪态。上有所好 下必甚焉,随着城市和富裕市民阶层发展,宫廷趣味逐渐成为更广泛的欧洲审美。</p><p class="ql-block"> 再来看1348年那场“黑热病“,在经历巨大死亡和不安以后,当时人们同时会产生了两种看似相反的心理需要:一方面更需要宗教的威严、救赎和保护;另一方面也更需要美丽、华贵、温柔、诗意的视觉世界作为安慰。 后一种需要,确实为后来国际哥特式的流行提供了很好的社会心理土壤。也就是,人在灾难之后,并不只需要“死亡的提醒”,也需要“美的安慰”。国际哥特式(锡耶纳画派)本来是与宫廷赞助和跨地区的贵族文化密切相关。 但是,如果这种审美只符合宫廷需要,而完全不能满足更广泛社会的心理需求,它也很难获得如此广泛的生命力。举个例子,尽管与绘画不大搭界,但是,从社会心理有点相似的,薄伽丘写的的《十日谈》。1348年佛罗伦萨瘟疫期间,一群青年男女离开充满死亡的城市到乡间花园,讲爱情、机智、欲望和人生的故事。这和后来国际哥特式所创造的某些视觉世界,心理结构其实很接近。现实越残酷, 越渴望一个有秩序、优雅、青春、美丽的替代世界。</p><p class="ql-block"> 如果,当时没有黑热病,也没有佛罗伦萨内部的动乱,经济社会一直如13世纪末期那样蓬勃发展,那么,像乔托那样代表商业社会的新艺术可能是与正在兴起的国际哥特艺术风格抗衡,可能也会更快,更健康地发展起来。但是要知道,这种风格当时正处于萌芽状态,经不起接下来的狂风暴雨。也就是说,乔托提供的绘画语言是重量,体积,空间,人的情感,现实世界的可信性。黑死病以后,人们并不一定觉得艺术最迫切的任务就是继续把这个“现实世界”画得越来越真实。相反,他们可能需要的是,那种宗教的神圣性,安慰性,以及世俗的装饰性,诗意与理想化。于是乔托的“沉重”暂时让位给了国际哥特的“优雅”;乔托式朴素而坚实的空间,让位给金壁,曲线、华丽服饰组成的梦境般的世界。所以,尽管锡耶纳这个地方本身同样遭受了灾难,但是,它的艺术却应运而生,反而得到了发展。</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关于国际哥特风格,上文最后一段已经作了一些介绍。为了方便起见,我下面再转发一下几幅这种典型风格的艺术品。</p> <p class="ql-block">雕塑</p> <p class="ql-block">《圣母与圣婴》</p><p class="ql-block">约 1325–1350年</p><p class="ql-block">法国,14世纪</p><p class="ql-block">华盛顿国家艺术馆</p> <p class="ql-block">《施滕贝格圣母像》1390年</p><p class="ql-block">一般认为出自托伦圣母大师所作</p><p class="ql-block">捷克奥洛穆茨总教区博物馆</p> <p class="ql-block">《圣抹大拉的马利亚升天》</p><p class="ql-block">14世纪末</p><p class="ql-block">波兰托伦圣若翰主教座堂</p> <p class="ql-block">绘画</p> <p class="ql-block">《威尔顿双联画》(约1395–1399年)</p><p class="ql-block">中世纪便携式祭坛画,现藏于伦敦国家美术馆</p> <p class="ql-block">《贝里公爵豪华祈祷书》</p><p class="ql-block">15世纪初</p> <p class="ql-block">  了解这种国际哥特风格很重要,否则,很难能够真正体会到15世纪初出现的艺术家马萨乔是多么重要。从某种意义上说,佛罗伦萨画派与锡耶纳画派(国际哥特风格)属不同风格的画派,但不要理解为新旧之争,它们都是在14世纪末产生的新画派;甚至也不要简单地评价其优劣,国际哥特风格在现代越来越被人重视;而且需知道,这两种画派不是绝对对立的,有时会相互影响,也会融合在一起。</p><p class="ql-block"> 这篇文章主要是写乔托之后佛罗伦萨画派的变化,至於这个时候锡耶纳画派的发展就从略了,以后有机会再写,事实上,我对此很感兴趣。</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乔托1337年去世以后,到1420年前后马萨乔成熟之前,在佛罗伦萨仍然比较坚持乔托的“体积,空间,重量感”传统,而没有明显倒向国际哥特式的优雅线条与装饰性,人数不多。</p> <p class="ql-block">  第一位马索·迪·班科(Maso di Banco,出生及去世年月不详,活跃于约1330–1350),他是乔托继承人中最有才华的一位。</p> <p class="ql-block">班科:《帕多瓦的圣安东尼》1340【乔托去世后第3年,他画的圣徒像相当好,有“乔托之风”。</p> <p class="ql-block"> 他代表性作品也在佛罗伦萨的圣十字教堂,是在其中曼戈纳的巴尔第小堂(意大利语:Capilla Bardi di Mangona / Cappella Bardi di Mangona)中的圣西尔维斯特的奇迹》。这座壁画大约作于 1335–1340 年【乔托去世前后】,人物具有很强的体积感,建筑空间也明显继承并推进了乔托的探索。因此,他可以说是14世纪中期最忠实、同时也最有创造力地发展乔托空间与人物塑造方法的佛罗伦萨画家之一。他的壁画和后来国际哥特式还是有根本区别:人物像石头一样站在空间里。 建筑不是装饰花纹,而是真正在构成空间;人物也不是靠优美轮廓取胜,而是靠重量、体积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p> <p class="ql-block">《圣西尔维斯特》</p> <p class="ql-block">《君士坦丁皇帝拒绝以无辜者之血沐浴》</p> <p class="ql-block">《复活与最后的审判》</p> <p class="ql-block">局部</p> <p class="ql-block">《安葬》</p> <p class="ql-block">《圣彼得与圣保罗在梦中显现于君士坦丁皇帝》</p> <p class="ql-block">  《南墙壁画》</p> <p class="ql-block">  《教皇西尔维斯特为君士坦丁皇帝施洗》</p> <p class="ql-block">《公牛的奇迹》</p> <p class="ql-block">《巨龙的奇迹》</p> <p class="ql-block">局部</p> <p class="ql-block">局部</p> <p class="ql-block">  上面这组作品是马索·迪·班科约1335-1340年间绘制的壁画组。在创作中,马索·迪·班科并没有简单重复乔托。 而且似乎更加重视巨大、沉重的人物体积和建筑空间的组织,尤其看《巨龙的奇迹》,这一点非常明显:人物并不多,动作也没有国际哥特式那种优雅繁复,而是让巨大建筑、坚实人物和深邃空间共同制造一种庄严感。建筑已经不只是背景,而开始成为组织人物和空间的基本骨架。但尽管如此,与乔托相比,他仍有明显差距。首先,班科笔下人物的心理深度和个性不如乔托丰富;其次,他的戏剧性较弱,缺少《犹大之吻》《哀悼基督》那种高度集中而震撼人心的情感高潮;再次,尽管班科也重视人物与建筑、空间之间的秩序,而乔托更善于通过眼神、动作和姿态,使人物形成紧密的心理联系。因此可以简单地说:乔托的核心是“人在空间中发生戏剧”,班科的核心则是“人在空间中形成秩序”。 班科的人物有时甚至比乔托更像雕塑,却未必比乔托更像“人”。不过,这种安静、庄严而理性的空间意识,也正是班科最具独创性的地方,并隐约预示了后来马萨乔乃至皮耶罗·德拉·弗朗切斯卡的发展方向。</p><p class="ql-block"> 注意,正像上面所讲到,他的活动时间大约在1450年就结束了,而欧洲黑死病瘟疫(1347-1353年),也就是这个时候。社会的急剧的变化了影响了之后艺术风格的走向。</p> <p class="ql-block">   第二位,塔代奥·加迪(Taddeo Gaddi,约1290–1366)是意大利中世纪画家和建筑师。</p> <p class="ql-block">  他出生于佛罗伦萨,从1313年起,他进入乔托的画坊,一直追随乔托,直到1337年乔托去世。据乔尔乔·瓦萨里记载,加迪被认为是乔托最有才华的学生;1347年,在一份佛罗伦萨最著名画家的名单中,他名列第一。</p><p class="ql-block"> 加迪最重要的作品,是佛罗伦萨圣十字圣殿的巴龙切利礼拜堂(Baroncelli Chapel)中的《圣母生平故事》壁画组,创作于约1328–1338年【黑热病之前】。这些作品显示出他对乔托新画风的熟练掌握,同时又加入了自己的探索,尤其是在建筑空间的表现方面。例如巴龙切利礼拜堂的《圣母进殿》中,那座非常醒目的巨大阶梯,就是一个典型例子。</p> <p class="ql-block">巴龙切利礼拜堂:《圣母生平故事》壁画组,创作于约1328–1338年</p> <p class="ql-block">《圣母进殿》</p> <p class="ql-block">《向牧羊人报喜》</p> <p class="ql-block">《金门前的相遇》,约1330年,巴龙切利礼拜堂</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大卫》</p> <p class="ql-block">  如果我们将他的壁画与他老师乔托的作品【上文中提到】比较一下,蛮有趣!两者还是蛮相像的。加迪画中的人物也具有重量,身体占据真实空间,建筑不是纯粹的装饰背景,而是用来组织人物和空间的。这一点与后来国际哥特式偏爱的纤细人物、华丽表面、优美轮廓并不完全相同。像上面那幅《金门前的相遇》,人物仍然很“乔托”:身体厚重,有明确的体积,人物真正站立在地面上,约阿与安娜的拥抱也具有非常直接的人情味。但是同时,画面已经比乔托更加精致、柔和、装饰化:右边女性的衣服色彩非常漂亮,衣褶更流畅,人物姿态也更优雅;后面的城市建筑甚至有一种近乎幻想性的复杂与华丽,不像乔托那么沉重、朴素,而出现了一种更精致、更富于叙事趣味的感觉。在建筑背景,有时候已经不仅仅为了建立一个坚实的三维空间,同时也开始具有一种精巧、复杂甚至带装饰性的视觉效果,尤其上面那幅《圣母进殿》。</p><p class="ql-block"> 但是,不管怎样,他与几乎同时代的西蒙内·马蒂尼(Simone Martini 1284-1344)放在一起,差别还是相当明显的。作为国际哥特风格的先驱(锡耶纳画派)西蒙内. 马蒂作品中的人物,其线条更修长、更飘逸,轮廓本身就是美;塔代奥的人物还是不一样。</p> <p class="ql-block">马蒂尼:《圣母领报》1333年</p> <p class="ql-block">  有意思的是,这位塔代奥·加迪在某种程度上还相当“不与日俱进”,在他去世的前一年1365年,在佛罗伦萨圣玛利亚·诺瓦医院画的一幅《复活》(残存)中还看得出,他还是坚持他老师乔托的风格。</p> <p class="ql-block">  乔托还有一位学生贝尔纳多·达迪(Bernardo Daddi),出生大约也在1290年,估计与上面塔代奥. 加廸差不多,死于1348年的黑热病。他与上面两位班科,加迪并列为乔托之后佛罗伦萨的重要画家;但是他同时吸收了锡耶纳画派的风格,逐渐转向更温柔、抒情的风格。</p><p class="ql-block"> 在佛罗伦萨圣十字大教堂的普尔奇—贝拉尔迪礼拜堂(Pulci-Berardi Chapel)中也有他的壁画作品。下面这组礼拜堂壁画创作于1330年以前,也就是说乔托当时仍然在世(乔托卒于1337年),这一时期的达迪还非常接近乔托传统,人物比较厚重、静穆。</p> <p class="ql-block">右墙:《圣劳伦斯殉道》:圣劳伦斯被置于铁烤架上,刽子手在下面添炭,并用风箱鼓风。</p> <p class="ql-block">  左墙:《圣斯德望的审判与殉道》,同一幅构图中连续表现两个时刻:左侧圣斯德望在犹太公会/大祭司面前受审、申辩;右侧他被带到城外,遭众人用石头砸死</p> <p class="ql-block">两侧的圣像</p> <p class="ql-block">  讲到这座礼拜堂,除了壁画之外,索性顺便也将另一件杰作,多彩锡釉陶塑祭坛画《圣母子与圣若望福音作者、抹大拉的玛利亚》也介绍一下。乔瓦尼·德拉·罗比亚(Giovanni della Robbia)在1520年所作。·罗比亚家族发明了这种多彩锡釉的绘画作品,当时一度风靡佛罗伦萨。15世纪卢卡·德拉·罗比亚(Luca della Robbia)早期作品是蓝、白两色,下一代乔瓦尼这一代明显扩大了色彩范围:除了蓝白之外,还大量使用绿色、黄色、褐色等釉彩,装饰性更强,人物与植物纹饰也更加繁复。因此,它已经带有一种盛期文艺复兴时期更加华丽、饱满的视觉效果。</p> <p class="ql-block">  讲到达迪,华盛顿国家艺术馆有三幅他的作品。从中可以见到他特有的风格变化。</p> <p class="ql-block">《基督受难》 约1320–1325年</p><p class="ql-block"> 下面这幅小型绘画很可能原来是一件双联画(diptych)的右半部分,两块画板之间以铰链连接。与它相对的左侧画板,很可能描绘的是圣母子。当时的人在私人祈祷中凝视这幅作品,会与十字架脚下哀悼者的悲痛建立一种非常私密而直接的情感联系。像这样的私人小型宗教画,是达迪及其工作室特别擅长的作品类型。他的工作室是14世纪上半叶佛罗伦萨最繁忙的绘画作坊之一,而在这一时期,达迪也成为佛罗伦萨最重要的画家之一。</p><p class="ql-block"> 达迪可能曾经师从乔托,他从乔托那里吸收了一种新的造型方法,即通过光线与阴影塑造人物,从这幅画中也可见到一些,但是风格明显不像乔托那么厚重,而更加优雅、纤细和富于装饰性。这幅作品中的哀悼者相当轻盈,人物修长而纤细,这表明达迪还同时受到了另一种艺术传统的影响,锡耶纳画派更加抽象、优美和装饰性的绘画语言。事实上,这件作品要比前面壁画要早5-10年,也就是说,他相当早的作品中,乔托式的实体感与锡耶纳式的纤细优雅就已经同时存在。后来只是两者的比例不断发生变化。</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圣保罗与一群礼拜者》 1333年。</p><p class="ql-block"> 这幅是好画,是他的中期代表作。画面以圣保罗为中心,他通常可以通过剑这一属性辨认;旁边聚集着身形明显较小的礼拜者。这种人物尺度上的差异仍然保留着中世纪艺术的等级比例:圣人的巨大形象不是现实空间中的大小关系,而是在强调他的神圣地位。</p><p class="ql-block"> 从风格来看,如果说,圣十字教堂中他的壁画人物还比较厚重、坚实,动作和叙事具有明显的乔托式力量;到了1333年的这幅《圣保罗与一群礼拜者》,达迪已经开始让人物变得更加修长、优雅,轮廓更加流畅,衣纹也更具有装饰性。但他并没有完全离开乔托。圣保罗仍然具有相当强的身体重量和雕塑般的存在感,这又是达迪与纯粹的锡耶纳式优雅有所区别的地方。有意思的是,<span style="font-size:18px;">与圣保罗严肃而威严的面容相比,在下面这些礼拜者的表情和赞颂动作中,我们能够看到达迪所特有的那种温和的叙事才能。每一张脸都十分安静,带着平和而内敛的感情;只有最右边的一位女子有所不同,她似乎受到感动,正在向身旁的人表达自己的虔诚信仰。</span>这也使我们更容易理解达迪与乔托的区别:乔托往往把人的重量、行动和戏剧性推到前面;达迪继承了这种身体的实体感,却逐渐把乔托的“庄严”软化成一种更亲切、更优美、更抒情的宗教情感。</p> <p class="ql-block">《圣母子与圣徒、天使》1345</p><p class="ql-block"> 圣母与圣婴庄严地端坐在一座带尖顶的宝座上。宝座的形状令人联想到保存圣体的圣龛。然而,这里的圣母子虽然具有庄严的宗教意义,却又与周围的天使和圣徒发生着一种欢乐而非常人性化的互动,像画中圣婴<span style="font-size:18px;">伸手去抓小鸟、睁大眼睛微笑,这是一个非常日常、非常孩子气的动作。再加上四周天使吹奏乐器,整个神圣空间不再像乔托那里那样庄严、沉重,而变成一个温暖、优美、充满音乐感的天国世界,这</span>正是贝尔纳多·达迪叙事艺术的重要特点,与<span style="font-size:18px;">乔托那里那样庄严、沉重的世界不一样。</span></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  从上面乔托的三个学生来看,各有区别。班科最像乔托,但是缺少了乔托的生动性;塔代奥. 加迪也继承了乔多的大部分,但是已经有了一些变化,,而达迪的变化更大,更靠近锡耶纳画派的抒情,更加“软化”,也更精致优雅。</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下面,我们再来看下一代。塔代奥·加迪有几个儿子也是艺术家,其中最有名的的是阿尼奥洛·加迪(Agnolo Gaddi)。</p> <p class="ql-block">阿尼奥洛·加迪(1350-1396)</p> <p class="ql-block">  他曾随父亲塔代奥·加迪学习,中年以后,他逐渐转向商业活动,并在威尼斯经商,使加迪家族的财富大为增加,后来也成为佛罗伦萨的富豪之一。他的孙辈与科西莫. 美第奇连手,曾经三度当选佛罗伦萨执政官。</p><p class="ql-block"> 阿尼奥洛被认为是佛罗伦萨最后一位在风格上直接承续乔托传统的重要画家。他有两处壁画作品还保存着。一座是在佛罗伦萨圣十字教堂的主祭坛两侧的《十字架传奇》的壁画系列,而且就在圣十字教堂的主祭坛礼拜堂两侧墙壁上,约1388–1390年所作,这组壁画面积非常大,约 850平方米。</p> <p class="ql-block">中央祭坛</p> <p class="ql-block"> 在佛罗伦萨圣十字教堂,阿尼奥洛创作了由八幅壁画组成的《真十字架传奇》。故事从大天使米迦勒将知识树的一根树枝交给塞特开始,一直讲到拜占庭皇帝希拉克略携带真十字架进入耶路撒冷为止。在这组壁画中还可以看到画家本人的自画像。</p> <p class="ql-block">  在华盛顿国家艺术馆中也有两幅这位阿尼奥洛. 加迪的作品。仔细观赏这些原作、就更能体会在佛罗伦萨画派在这段特殊时期的变化。</p> <p class="ql-block">《圣母子与圣安德烈、圣本笃、圣伯尔纳及亚历山大的圣凯瑟琳和天使》(三联画全景)</p><p class="ql-block">阿尼奥洛·加迪</p><p class="ql-block">约作于 1387年稍前(37岁之前)</p> <p class="ql-block">《圣母加冕与六位天使》</p><p class="ql-block">约 1390年</p><p class="ql-block">阿尼奥洛·加迪(40岁)</p> <p class="ql-block"> 这些都是他晚期【他在46岁那年去世】的两幅作品,约1387年前完成的《圣母子与圣安德烈、圣本笃、圣伯尔纳及亚历山大的圣凯瑟琳和天使》和约1390年的《圣母加冕与六位天使》放在一起看,正好可以看到14世纪后期佛罗伦萨绘画从乔托传统逐渐走向国际哥特式趣味的变化。</p><p class="ql-block"> 第一幅三联画仍然明显保留着乔托以来的基本结构。圣母子居于中央,圣徒分列两旁,人物具有一定的体积和重量,整个画面稳定而庄严。但是,与乔托相比,阿尼奥洛笔下的人物已经变得更加修长,姿态更加优雅,衣纹和色彩也更讲究装饰效果。到了稍后的《圣母加冕与六位天使》,这种倾向更加明显。基督为圣母加冕原本是极为庄严的宗教主题,但画家却赋予它一种柔和、华美而抒情的气氛。六位天使环绕中央人物,流畅的衣纹、优雅的姿态以及富有节奏的排列,使天堂仿佛成为一个精致而华贵的宫廷世界。因此,这两幅作品之间虽然只有几年的距离,却可以共同说明阿尼奥洛·加迪晚期艺术的方向:他并没有抛弃乔托,而是在乔托建立的人物实体感和叙事传统之上,不断加入更优雅、更华丽、更富装饰性的因素。如果说乔托曾经把神圣世界拉近人间,使圣母、基督和圣徒成为具有重量和真实情感的人,那么到了阿尼奥洛这里,宗教世界又逐渐被诗意化和华美化了。</p><p class="ql-block"> 从这个意义上说,阿尼奥洛·加迪是一个很有代表性的过渡人物。他一端连接着父亲塔代奥·加迪和乔托,另一端则已经朝向洛伦佐·莫纳科以及真蒂莱·达·法布里亚诺所代表的国际哥特式。这两幅晚期圣母题材作品,恰好让我们看到乔托传统并非突然消失,而是在14世纪末逐渐被柔化、优雅化和宫廷化的过程。</p><p class="ql-block"> 【事实上,我非常欣赏这幅《圣母加冕》,真美!其脸部与手画出三维立体,而衣服等均为二维平面,使我想到现代的维也纳画家克里姆特的作品。】</p> <p class="ql-block"> 非常有意思,这篇文章中屡次提到佛罗伦萨圣十字教堂。这座教堂不仅有佛罗伦萨名人(包括但丁,米开朗基罗,伽利略等人)的墓碑,而且还有乔托,乔托的徒弟班科与塔代奥. 加迪,达迪以及徒孙阿尼奥洛. 巴迪的壁画。我曾两次去过这座教堂,但是事前不了解这段艺术史,除了这些名人的墓碑与乔托的壁画之外,没注意到其他这些人的作品。既然已经写到这里,我从网上多转录一些此教堂的照片,并利用其平面图中来标出这些壁画的所在位置。</p> <p class="ql-block">乔托:巴尔迪礼拜堂与佩罗齐礼拜堂【蓝圈9-10】</p> <p class="ql-block">乔托:巴尔迪礼拜堂(Bardi Chapel) 《圣方济各传》 c. 1320–1325【蓝圈-9】</p> <p class="ql-block">佩鲁齐礼拜堂【蓝圈-10】</p><p class="ql-block"> 乔托约在 1310年代—1320年代绘制的壁画,题材主要是施洗者圣约翰与福音书作者圣约翰的生平故事。</p> <p class="ql-block">马索·迪·班科:巴尔迪·迪·曼戈纳礼拜堂(Bardi di Mangona Chapel)《圣西尔维斯特传》 c. 1335–1340【紫圈-5】</p> <p class="ql-block">塔代奥·加迪: 巴龙切利礼拜堂(Baroncelli Chapel) 《圣母生平》 c. 1328–1338【红圈-14】</p> <p class="ql-block">贝尔纳多·达迪:普尔奇—贝拉尔迪礼拜堂(Pulci-Berardi Chapel)【彩蓝-4】</p> <p class="ql-block">阿尼奥洛·加迪 主祭坛/主礼拜堂(Cappella Maggiore) 《真十字架传奇》 c. 1380s–1390【绿圈-中间主祭坛】</p> <p class="ql-block">  大约从 1320年代一直看到1390年代,这里差不多覆盖了整个14世纪佛罗伦萨绘画的发展。除了班科,塔代奥. 加迪仍然非常接近乔托,但在达迪已经变化蛮多,而到了阿尼奥洛. 加迪,乔托传统仍然存在,但人物、服饰、色彩和叙事的华丽程度已经明显向晚期哥特乃至国际哥特趣味靠近。 换句话说,只看圣十字教堂这几组壁画,就已经能够比较清楚地看到乔托传统如何在14世纪逐渐发生变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