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那天跟表妹微信,她发来一张推碾子图片,顷刻间让我回忆起好多往事。占碾子、推碾子,小时候的生活片段历历再现于眼前。</p><p class="ql-block"> 碾子和磨盘是农村人生活中必不可少的工具。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每个村子只一两个碾子和磨盘,而每家每户所有的米面都在那里加工,因而排队等候是常有的事,那叫占碾子。头天晚上,拿自家的驴套或套包子放到碾房的屋角。后去的人把东西放上面,再后去的再放上面……有时会排队到两三天之后,但没有人会加塞儿、没有人打乱次序、没有人打架吵闹,一切显得那么的和谐有序。</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一早开始,驴套在最下面的人家先推碾子,然后是下一家,依次按顺序来,偶尔有特殊情况的,只要说一下原因,先占的人也乐乐呵呵地谦让。</p><p class="ql-block"> 有一天晚上,我弟弟跟着老妈去占碾子,磨房黑灯瞎火静悄悄的,我弟弟突然恶作剧:“妈,碾盘下面有条腿!”——“啊?”吓得老妈拽起我弟弟就跑,我弟弟却在后面“哈哈哈……”,气得老妈臭骂一顿。这样的故事很多,我们小姐妹结伴去占碾子,互相吓唬逗着玩是常事。</p><p class="ql-block"> 占碾子,这是最值得怀念的事情。事情虽小,折射出的却是那个时代人们淳朴善良的本质。</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今天的午饭我创意了一下,玉米面掺点白面(发面),打两个鸡蛋,放些作料,用平底锅烙出小碟子那么大那么大的饼。当金黄色的小面饼端到桌上时,宝贝女儿吃的那个馋啊,边吃边说:“哟,这玉米面真好吃!”</p><p class="ql-block"> 她哪里知道,我们小时候可是吃伤了这个东西,而且玉米面是最难加工的,因为玉米粒硬啊,压面很费劲。还有一项难的,拿榆树皮压面,那可太慢了(用来掺高粱面做饸饹,筋道)。</p><p class="ql-block"> 那时候的农村人吃的米面可是丰富多样的。年根儿的时候家家户户忙碌起来,加工各种各样的米和面。有时候,一家的活儿轮换着两头毛驴从早到晚干一整天,因为占碾子困难嘛。加工完一口袋一口袋的高粱米、小米,再加工荞麦面、玉米面等等。做黏豆包的黄米是先用温水洗过的,晾干拿去压面。冷天怎可能干透呢,冻得一坨一坨的,细锣筛面,很难加工。手脚那个冻的呀,冻——麻木——失去知觉,得,接着干吧……</p><p class="ql-block"> 有一次,我好像是十三四岁。干到很晚,老妈回家做饭去了,我一个人吃力地拿簸箕簸米糠,又累又饿,浑身冻透了,不知不觉眼泪巴叉,“咻~”“咻~”抽鼻涕……桂兰姐来了,无声地帮我干了起来。她是我堂姐,比我大一岁,针线活儿、厨房活儿,样样能干。我悄悄脸红了一下。</p><p class="ql-block"> 只要不是寒冷季节,推碾子就好玩多了。端上装着芝麻的簸箕,约三两个女伴,到碾子房去压,有人撒芝麻,有人推碾,有人将芝麻面扫到簸箕里,忙忙碌碌却又不显凌乱,构成一幅温馨画面。将压好的芝麻端回家,放到荞面汤里,美美地吃上两大碗,幸福无比。</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那些碾子那些磨,记述着无数农村人生活的记忆,承载着代代农村人生活的希望。但现在,它们常常静静地躺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再想听听碾子碾过的隆隆声和磨盘转起来的深沉声调已经成了一种奢望,年青一代更不会想到推碾子拉磨曾经的存在。从社会学的角度讲,这肯定是进步的表现。然而,孩子们的牙齿不整齐,个个大板儿牙,大牙缝儿的;农村人患奇奇怪怪病的多了……所有这些,与告别玉米饼、高粱米饭有没有直接关系呢?</p><p class="ql-block"> 事实上,推碾子拉磨,吃糠咽菜,不是什么万恶的旧社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