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痴寻梦·乌尔禾的“宝石光”（23）

米粒

乌尔禾的“宝石光”

初晨的阳光刚刚穿过额尔齐斯河岸的白桦林，将斑驳的树影筛成一缕缕柔和的光线时，我俩便驱车出发了。

今天的任务是穿越准噶尔盆地，寻觅乌尔禾的“宝石光”，晚宿克拉玛依。

沿216国道行进不到五十公里，戈壁的狂风便扑面而来。车速虽不快，但西北的烈风仍吹得车身微微晃动。沙砾密集地击打着车右侧，伴随着车轮的旋转，发出沙沙的声响。

老水安慰我：“别紧张，准噶尔的风，从春刮到冬，几乎每天都是这样。”

“为什么？”我不解地问。

老水解释道：“这里北边是阿勒泰山，南边是天山，中间是准噶尔盆地。西北风从塔城老风口灌进来，两座山刚好起到了喇叭口的效应，风的狂劲便变本加厉。就好像在两座楼中间那样，这里的一列风，往往都比别处大得很。一会到了乌尔禾的魔鬼城，你就明白了。”

我靠在车窗向外看去，这里的风虽然很狂，但仍有太阳的光照进戈壁。再狂的风也挡不住光的力量啊。目光掠过一望无际的荒原，这里连骆驼刺、梭梭草都不长。然而，一些细细的沙粒与碎石却在风中翻动，在阳光下，折射出星星点点、闪烁不定的微光。

我赶忙喊老水：“快停车，快停车！”老水却笑着回应：“别急别急，这里还在十八团的边沿，再往里走一走就到乌尔禾了，那里有你想要的东西。不过，那东西不是随便就能得到的，就看老天爷愿不愿意开恩。”听罢，我坚定地回答道：“老天爷总是赏赐给勇敢努力的人的。”

乌尔禾的风刮得那叫一个暴烈，连车门都顶得推不开。我俩艰难地挤出车厢，赶紧戴上帽子和防护镜，将头和面部裹得严严实实的，这才敢踏出车门。两人紧紧靠着，一步一步往前挪。起初，我们顶着风上去，结果根本走不动，风刮得人喘不过气来，连呼吸都变得艰难。无奈之下，我俩只好调转身，背对着风，朝另一个方向寻觅。可背对着风，人却被吹得只能快走。然而走急了，又看不清脚下那些想要寻找的目标。

就这样艰难地寻觅了两三个小时，仍没有看见想找的那个东西。老水隔着口罩，扯着嗓子对我喊，可风太大，我还是听不清。他索性把嘴凑到我被帽子裹住的耳边，大声喊道：“不找了，肚子饿了！”说着，便拉着我的手，顶着风回到了车里。

车门一关，肆虐的风声瞬间被隔绝在外。我们赶紧拿出早餐时从布尔津买的包尔萨克（一种哈萨克族传统的油炸小面点），就着矿泉水大口大口地吃起来。酥脆的面饼混着麦香，总算压住了胃里的空虚。吃着吃着，我那股子不甘心又冒了出来，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快吃，吃饱了咱们再去看看！"老水一听，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毫不客气地反驳道："风这么大，你不要命了？绝对不能再去了！"狭小的车厢里，两人顿时为了这事争执起来。

“你不去，我去！"说着，我便推开车门走了下去。老水怕我一个人有危险，嘴上说着不情愿，却还是紧紧跟了上来。我们又是这样顺着风再次走向了乌尔禾戈壁的深处。走着走着，在一片粗砺的黑砾石滩上，忽然有一个小小的白色晶体刺入了我的眼帘。我快步走上前，甚至恨不得扑上去，一把将那小块晶体抓在手里，用另一只手拂去了上面的流沙，激动得连声大喊："我找到了！我找到了！宝石光！宝石光！"

老水听到我的喊声，急忙赶上来，跟我共同欣赏这块白色的宝贝。他脸上终于露出了兴奋的神情。

俗话说得好，好事成双，今天也正应验了这句话。我俩兴致勃勃地又继续向前寻觅，在一个戈壁洼槽里，又捡到一块红色的宝石光。它红得像玻璃一样澄澈，红得像水晶那样透亮。

带着寻得宝石光的欣喜，也守着知止不殆的清醒，我俩便驱车离开了那片戈壁。沿着216国道向右转了个弯，下了个坡，便越过了世界魔鬼城那千奇百怪的雅丹地貌。眼前，赫然出现了一种更宏大、更震撼、更英雄的光芒。

那是由无数台抽油机汇聚而成的钢铁洪流。它们成双成排，绵延不绝，不知疲倦地起伏着，宛如大地沉稳的呼吸。望着眼前这片钢铁铸就的奇迹，我的耳边响起了一首熟悉的旋律：“啊，克拉玛依，茫茫的戈壁像无边的火海……密密的油井像无边的红地……”那是年轻时我听过无数遍的《克拉玛依之歌》。当年，正是这首歌的召唤，让无数热血青年奔赴大西北。在这片风沙肆虐的亘古荒原上，早期的建设者们住地窝子、喝苦水，在酷暑与严寒中立下了“安下心、扎下根，不出油、不死心”的铮铮誓言。正是凭着这股子血肉之躯拼出来的钢铁意志，新中国西北第一个大油田在这里宣告诞生。历经几十载的岁月洗礼，当年的几口探井，如今已化作纵横准噶尔盆地、一眼望不到头的井架与抽油机。这座因油而生的城市，不仅创造了连续稳产千万吨的工业奇迹，更把中国有油的荣耀，永远地刻在了这片苍茫的戈壁上。

到了克拉玛依市，已是华灯初上时分。我俩在酒店大堂隔壁的一个小餐店吃了饭，便回到了房间。望着窗外宁静的夜色，老水毫无倦意，看着我，感慨地说道：“今天你捡宝石光的过程，以及看到了克拉玛依油田的那个情景，让我想起了京剧《沙家浜》里郭建光的一句台词：胜利，往往产生于再坚持一下的努力之中。”

老水顿了顿，接着说：“如果今天你不坚持去，咱们就寻不得这准噶尔的精灵——宝石光。如果当年石油工人怕苦怕累，坚持不下去，哪来今天的千万吨级大油田？”

他看着我，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你手里这块宝石光再晶莹剔透，也不过是大自然的馈赠。可那些在风沙中流血流汗、挺起共和国工业脊梁的石油工人，才是这片土地上真正的宝石之光。那是祖国之光，英雄之光！”

这是一个激动人心的夜晚，这是一个难以入眠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