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石而老

明月清泉

我常常漫步于复兴公园，喜欢在园中的怪石前停下脚步。那些立于浓荫里的奇异石头，算不得夺目，却有各自的意趣和风骨。它们或在绿植旁侧身而立，或半隐在草丛深处，嶙峋的轮廓在光影中愈显沉静。

园中的怪石，或三五成群，错落相望；或孑然一身，静卧于芳草之间。它们以质朴的姿态融进树影水光里，把“以石为画”的中式意境，巧妙地揉进了园景的幽雅。

石旁有竹，风来时竹叶沙沙地响，石头不响；石下有水，雨落时水面一圈圈地晕开，石头不晕。它就那么坐着，像一位寡言的老人，在光阴的廊下，不争，不抢，不慌，不忙。

我每次来，总喜欢给它们留个影。日光斜了，我拍；叶子落了，落在石肩上，我也拍。这些石头不会走，不会变，我来了，它在；我不来，它还在。寒来暑往，石头不动，却仿佛把四季稳稳地托住了。

我想，人这一辈子，能有多少东西可以这样稳稳地等着你啊。这些石头从山里来，被人搬到园中，从那时起便守着一方角落，守着日出月落，守着风来雨去，守着每一个像我这样偶然驻足又偶然离去的人。

想到这儿，我油然而生敬意。敬大自然的造化，敬造园人的匠心，更敬这些石头的沉默与笃定。它们不说永恒，却担起了永恒；它们不言坚定，却把坚定坐成了一种日常。

我想，人老了，最难得的不是还能走多远，而是还能稳得住。像那石头一样，不争朝夕，不慕荣枯，把光阴过成纹理，过成苔痕，过成一种无声的圆满。

想到此，我感觉寻得了归处——向石而老。愿我像石头那样，守着晨昏与四季，守着内心笃定的安宁。风来了，受着；雨来了，受着；寒来暑往，都受着。

若能向石而老，便是最好的活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