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三十五年前我在金玉山求学,彼时咸宁教育学院的杜鹃花正开得热烈烂漫,我蹲在花畔,风裹着清润的草木香钻进衣领,红衬衫配着红领带,连拂过身侧的风都似替我攥着满手心滚烫的少年意气,这成了我求学路上最鲜亮的开篇。</p> <p class="ql-block">大学宿舍的联欢总是满室喧腾,八九个人挤在桌边,搪瓷盆里盛着大伙凑钱打回来的家常菜,啤酒瓶撞得叮当作响,窗外山影朦朦胧胧,我们笑着喊着,把最肆意的青春都撞进了酒液里,连窗台上晾着的白衬衫,都浸满了漫溢的快活气。</p> <p class="ql-block">毕业那天我特意去照相馆拍下这张艺术照,笔挺的西装,熨得妥帖平整的领带,站着布景的花树旁,我攥着口袋里刚领到的毕业证,深知眼前的前路正往更开阔的方向铺展,那是二十出头的年纪,我对未来最郑重的一次亮相。</p> <p class="ql-block">一晃三十年倏忽而过,当年站在石溪中学运动会的主席台前,身侧坐着教育局与乡级单位的领导,桌布红得鲜亮夺目,身后的旗帜飘得端正舒展,那时我刚走上讲台不久,心头揣着对教育事业的满腔热忱,连风刮过操场的哨声,听着都满是鲜亮盼头。</p> <p class="ql-block">在石溪中学执教的日子里,我与既是同学又是同事的老友在古色古香的亭台边合影,我们穿着同款版型的宽肩西装,倚在雕花石栏上,聊着课堂上的趣事,说着学生们的近况,少年时一同读书的情分,到了工作里又酿成了彼此扶持的暖意。</p> <p class="ql-block">2001年我带着妻儿同游岳阳楼,古楼翘角的飞檐衬着三人相依的影子,我抱着尚且年幼的孩子,妻子站在我身侧,风把她的衣角吹得轻轻晃荡,那天的阳光温软和煦,我忽然懂得,除了讲台与课本,我的身后也站着独属于我的稳稳的幸福。</p> <p class="ql-block">2004年我站在珠海的海岸边,海风把白衬衫的衣角吹得鼓鼓的,远处的高楼顺着海岸线次第排开,椰树在风里轻晃着叶片,我手里攥着半瓶矿泉水,望着漫无边际的海面,忽然觉出见过的天地越宽,脚下的路便走得越发敞亮。</p> <p class="ql-block">同年我在温州与两位共事好友留影,山风裹着清润的草木香吹掠而来,我们站在山间空地上,身后的老屋舍半藏在树影里,那段日子我们常一同备课到深夜,一同探讨教学上的新想法,异乡的时光因为有合拍的同伴,连吹过的风都变得格外亲切。</p> <p class="ql-block">后来我到保安高中任教,傍晚时分和同事沿着林间步道散步,浓荫把整条路都覆得凉丝丝的,我们慢悠悠踱着步,聊着白天课堂上学生的趣事,夕阳从树叶缝隙间漏下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整日的疲惫都顺着脚步散在了风里。</p> <p class="ql-block">也是这一年,我带着班里的女生们在亭边合影,她们穿着统一的蓝裤白衫,挤在石亭的台基上,红、黄、白各色鞋子凑成一小片鲜活的彩色,我靠在石栏边,望着她们眸子里亮闪闪的光,忽然觉出自己守着的从来不是一间窄小的教室,而是一整片正在萌发的春天。</p> <p class="ql-block">我也和班里的男生们拍了合照,他们勾着彼此的肩膀站成一排,校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脸上还带着半熟的稚气,我站在他们中间,能真切地感受到那些蓬勃的朝气往身侧涌来,就像看见当年的自己,正揣着满肚子的闯劲往远方走去。</p> <p class="ql-block">2016年赶上马港中学建校五十周年,满校的老同事都穿着整整齐齐的正装站在红毯上,身后的背景板红得耀眼,印着的周年数字亮堂堂的,我们凑在一处笑着,聊着这些年校园的种种变化,望着台下年轻的面孔,才惊觉自己已经陪着这方校园走过了如许春秋。</p> <p class="ql-block">转眼到2024年,我站在马港完小毕业班的孩子们中间,孩子们系着鲜亮的红领巾,脸上带着即将毕业的腼腆与期待,一届又一届的学生从我的讲台前走出去,我鬓边的白发慢慢多了,可望着他们亮闪闪的眼睛,就知道这些年的时光从来都没有白费,我走过的每一段路,最后都化作了托着他们往更远地方飞去的风。</p> <p class="ql-block">半生风雨一路清风,三尺讲台一世情深。时光留影,不负韶华,不负每一场相遇。</p>